云窈倚在车厢一角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枝残雪,半晌,才勉强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。
她转过头,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裴序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轻柔:“十九,你伤势如何?回去之后,还是再请李大夫给你诊治一下吧……”
裴序眉头微蹙。
他并非讳疾忌医,只是想到李当归每次见他时,那欲言又止、话里话外暗示他离开云窈的模样,便心生不悦。
再加上前几日李母那番刻薄恶毒的诋毁,他实在不愿再让这家人有任何借口接近云窈。
“不必。”他语气略显生硬地拒绝,“一点皮外伤,不碍事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云窈,“那位李大夫的母亲,对你出言那般不堪,我不想你再因为我,与他们母子多有接触。”
云窈闻言一怔,唇边泛起一丝略带自嘲的浅笑:“你也看到了,今日在聚胜楼,说难听话的人多了,我这几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。几句闲言碎语,听听也就罢了,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:“再说了,李大夫诊金收得便宜,开的药也实在。
咱们如今手头拮据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骨气嘛……既填不饱肚子,也挡不了寒风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毫不在意。
可裴序听着,心里却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的,又闷又涩。
这样好的一个姑娘,身处泥泞,自身难保,却仍保持着一颗纯善之心。
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“今日在聚胜楼遇到的那位江公子……是何人?”
云窈脸上的浅笑淡了下去,沉默了片刻,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道:“不过是旧识罢了。早就断了来往,也不知他从何处得知我去了云州。不必理会他。”
裴序见她不愿多谈,便也点了点头,不再追问。
两人一路无话,在沉默中回到了秋露镇那处清冷偏僻的小院。
夜深人静。
裴序躺在杂物间那张硬板床上,久久没有入眠。
他身上的伤虽然没有大碍,但记忆依一片空白。
虽然对外说他和云窈是表兄妹,但时间长了,总有人乱嚼舌根,而且,云窈日子艰难,自己一个男人,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。
虽然有他在,确实可以将找茬的人打跑,但这显然不能解决云窈的麻烦。
尤其今天去了聚胜楼,他更是看得清楚,如果不解决云窈的债务,那个朱老板很快会派人再次来找云窈的麻烦。
黑暗中,裴序的眸色一点点沉凝下去,很快做出决定。
次日清晨。
云窈像往常一样起身,简单梳洗后,推开堂屋的门。
目光不经意扫过屋内那张略显陈旧的四方桌时,却微微一滞。
桌面上,平平整整地放着一张折好的信纸,她快步走过去,拿起信纸展开。
上面的字并不多,却力透纸背,笔锋凌厉转折处,带着一股熟悉的、属于那个人的冷峻与干脆。
内容也极其简短,一如他平日的言简意赅:
“有事暂离,勿念。保重。”
没有称谓,没有落款,更没有解释归期。
云窈捏着那薄薄的信纸,站在原地,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滋味。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茯苓带着惊讶的呼唤:“小姐!您快出来看看!”
云窈回过神,将信纸攥在手心,推门走了出去。
眼前的情形让她微微一愣。
昨日还一片狼藉、无处下脚的院落,此刻竟已收拾得井井有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