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2 16:04:20

拍卖会进行到一半,任眠眠有点坐不住了。

倒不是无聊。她手里握着顾衍深的手,一会儿搓搓,一会儿捏捏,一会儿又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,玩得不亦乐乎。顾衍深由着她摆弄,眼睛看着台上的拍卖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可那只手却乖乖地待在她手心里,一动不动。

问题是——

她想上厕所。

她偏过头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我去一下。”

顾衍深偏过头看她。

“去多久?”

“几分钟。”

他垂下眼,看了看自己被握得热乎乎的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任眠眠站起来,往洗手间的方向走。走到半路,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——回头一看,顾衍深正侧着头,眼睛跟着她的方向,目光一直追着她。

她冲他挥了挥手。

他收回视线,继续看着台上。

任眠眠笑了一下,加快脚步。

——

她回来的时候,发现气氛有点不对。

宴会场里比刚才安静了。不是那种紧张的安静,是一种奇怪的、带着点兴奋的安静。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看拍卖手册,可眼角余光都在往她这边瞟。

任眠眠挑了挑眉,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
刚坐下,她就看见了。

她面前的小桌上,放着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。盒子打开着,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。那红宝石大得离谱,在灯光下流光溢彩,把旁边桌子上的珠宝都比了下去。

她愣了一下,偏头看顾衍深。

顾衍深还是那副表情,看着台上的拍卖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顾衍深。”

他偏过头看她。

“这个?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任眠眠低头看了看那条项链,又抬头看了看他。

“你拍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他没说话。

她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阿九。阿九接触到她的目光,立刻把视线移开,假装在看天花板。

任眠眠眯了眯眼。

“阿九。”

阿九浑身一僵,慢慢走过来。

“大嫂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阿九的喉咙动了动,看了一眼顾衍深,又看了一眼她,小声说:“两千三百万。”

任眠眠愣了一下。

两千三百万。

她低头看着那条项链,看了几秒钟,然后忽然笑了。

“顾衍深,”她转回头看他,“我平时戴首饰吗?”

顾衍深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我连耳洞都没有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“这项链我往哪儿挂?”

顾衍深看着她,还是没说话。

可他的耳尖慢慢红了。

任眠眠看着那慢慢变红的耳尖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
“这是哄我开心?”

他别开眼,不看她。

“嗯。”

任眠眠凑过去,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。

“顾衍深,你知不知道怎么哄人开心?”

他的睫毛抖了抖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说说,怎么哄?”

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开口,声音很轻:

“你喜欢什么,就给你什么。”

任眠眠愣了一下。

他继续说:“你不知道喜欢什么,就给你最贵的。”

任眠眠看着他。

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别处,不肯看她。可那耳尖已经红透了,在灯光下像是要滴血。

“你上次说喜欢红的。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红的好看。”

任眠眠忽然想起上个月她随口说的一句话——逛街的时候看见一件红裙子,她多看了两眼,说这个红真好看。就随口一说,她自己都忘了。

他记住了。

她看着他那红透的耳尖,看着他那倔强地不肯转过来的侧脸,看着那搭在扶手上微微发抖的手指,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她没说话,只是伸手,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。

他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“顾衍深。”

他终于转过脸,看着她。

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笑意,还有别的什么。

“帮我戴上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她拿起那条项链,放进他手里。

那只手又开始抖了。项链很细,很滑,他的手指捏不住,试了几次都差点掉下来。他把项链攥在掌心里,攥得紧紧的,深吸一口气,然后抬起手。

任眠眠低下头,把后颈露给他。

他的手指抖着,绕到她脖子后面,找到项链的搭扣。那搭扣很小,他的手指根本捏不住。他试了一次,两次,三次——项链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她腿上。

他看着那条项链,一动不动。

任眠眠把项链捡起来,又放回他手里。

“慢慢来。”

他看着她。

她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,没有催促,没有不耐烦,只有耐心和温柔。

他低下头,又试了一次。

这一次他拢住了她的头发——那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有点碍事,他的手指碰到那些碎发,把它们轻轻拨开。然后找到搭扣,捏住,对准——

他的手指抖得厉害,可他没有松手。

搭扣扣上的那一刻,他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
那条红宝石项链垂在她锁骨下方,在灯光下流光溢彩。

任眠眠低下头看了看,然后抬起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

“好看吗?”

他看着她。

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,看着她嘴角的弧度,看着她锁骨上方那颗硕大的红宝石。

“好看。”

她笑了。

她凑过去,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

他的耳尖又红了。

——

拍卖会继续进行。

任眠眠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。两千三百万的项链都戴上了,总该消停了吧。

结果下一个拍品上来的时候,她正在喝水,差点一口喷出来。

那是一套粉钻首饰。耳环、戒指、手链,一套五件,粉得晶莹剔透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
起拍价,一千八百万。

顾衍深举了牌。

任眠眠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
“顾衍深!”

他偏过头看她。

“你干嘛?”

“买。”

“我刚戴了一条!”

“那是红的。”他看着她,一脸认真,“这个是粉的。”

任眠眠:“……”

“你喜欢粉的。”他补充,“上次看见粉色的花,你看了半天。”

任眠眠想起来了。那是两个月前,路过花店,她看见橱窗里的粉色玫瑰,随口说了一句真好看。

就随口一说。

他又记住了。

“顾衍深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那花是两块钱一朵。”
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这是两千万。”

他还是看着她,没说话。

任眠眠和他对视了三秒钟,败下阵来。

“行吧。”她松开手,“你买。”

他举了牌。

两千两百万,成交。

任眠眠看着那套粉钻被送到面前,忽然有点想笑。

她这辈子都没戴过这么贵的东西。今天一口气戴了两套。

她拿起那枚粉钻戒指,戴在无名指上,和结婚戒指并排。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衬得她的手白皙如玉。

她把手伸到他面前。

“好看吗?”

他低头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手,握住她的手指。

那只手还在抖,可握着她的力道却很稳。

“好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都好看。”

任眠眠看着他,忽然凑过去,在他耳边小声说:

“顾衍深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?”

他偏过头看她。

“像什么?”

“像个第一次追女孩子的毛头小子。”她在他耳边笑,“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有钱。”

他的耳尖又红了。

可他没躲,就那么看着她。

“那你喜不喜欢?”

任眠眠愣了一下。

他问得很认真,眼睛直直地看着她,等着她的答案。

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。

她凑过去,在他嘴角又亲了一下。

“喜欢。”

他笑了。

不是那种淡淡的、只是嘴角扯动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眉眼弯起来,嘴角咧开,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

任眠眠看着他那个笑,忽然觉得两千多万算什么。

他要是天天这么笑,她倾家荡产都愿意。

——

拍卖会结束的时候,任眠眠手上戴了三个戒指,脖子上挂了两条项链,手腕上套了四个手链,耳朵上夹了三个耳夹——她没有耳洞,顾衍深就给她买了耳夹款。

她站起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
那些珠光宝气的名媛们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要命。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有酸溜溜的,有恨不得取而代之的。

任眠眠谁都没看。

她推着顾衍深的轮椅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弯下腰,凑到他耳边说:

“顾衍深。”

他偏过头。

“下次别买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她直起腰,推着他继续往前走,声音从头顶飘下来:

“你再买,我就没地方挂了。”

他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
那个笑很轻,很淡,却很暖。

——

回家的车上,任眠眠把那些首饰一样一样摘下来,放进盒子里。摘到最后一个戒指的时候,顾衍深忽然伸手,按住了她的手指。

她抬起头。

“这个留着。”他说。

她低头看了看——那是那枚粉钻戒指,和她的结婚戒指并排戴在无名指上。

“这个不摘?”

“嗯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他看着那个戒指,声音很轻:

“好看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行。”她说,“留着。”

她把手放回他手心里,让他握着。

车子在夜色中驶向半山,车窗外是港城璀璨的灯火。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从车窗边滑过,像是一场无声的烟火。

他握着她的手,一直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