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城县,是距离海岛最近的县城。
经过两个小时的轮渡颠簸,又坐了一个小时充满鸡屎味的老式公汽,苏瓷带着三个孩子终于站在了县城的水泥地上。
“哇——!妈!这里的楼好高啊!” 老三霍景安仰着头,看着路边那栋三层楼高的百货大楼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老大霍景寒虽然努力绷着脸装深沉,但那双四处乱瞟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。 长这么大,他们还是第一次进城。
苏瓷看着三个“土包子”进城的儿子,笑着给每人买了一根五分钱的老冰棍。
“行了,先别忙着看景。等妈谈成了生意,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红烧狮子头!”
“好耶!!” 三个孩子嘬着冰棍,瞬间斗志昂扬。
苏瓷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下面配了一条黑色长裤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虽然没有名牌,但那种清冷自信的气质,走在县城的大街上,竟然比那些城里姑娘还惹眼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:县供销社采购科。
……
县供销社,后院办公区。
“去去去!哪来的农村妇女?我们要什么货那是上面调拨的,不收散户的东西!”
苏瓷刚敲开采购科的门,还没来得及把包里的酱拿出来,就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挥手赶人。
这是采购科的刘科长。
这年头,供销社是铁饭碗中的金饭碗,采购科长更是肥差,平时被求惯了,眼睛都长在头顶上。
苏瓷被推搡了一下,却稳住了身形,没有生气,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: “刘科长,您还没看我的货呢。这是我在海岛做的香辣蟹酱,味道绝好,而且……”
“好什么好?” 刘科长打断她,一脸嫌弃地看着苏瓷手里那个没有贴标签的玻璃瓶子,“这种‘三无产品’,谁知道干不干净?吃坏了人谁负责?我们供销社只卖正规厂家的货!赶紧走,别耽误我喝茶!”
说着,他就要关门。
站在苏瓷身后的老大霍景寒气得拳头都硬了。
这人怎么比岛上的朱翠莲还讨厌! 他刚要冲上去理论,却被苏瓷拦住了。
苏瓷眼神微冷。 既然好声好气说话你不听,那就别怪我用绝招了。
“刘科长,您确定不看?” 苏瓷没有退缩,反而上前一步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威压: “这可是红星驻岛部队的战士们天天吃的‘作训特供菜’。您说它是‘三无产品’,是在质疑部队后勤部的眼光吗?”
“什么?” 正准备关门的刘科长手一顿,狐疑地看着苏瓷,“部队?特供?”
在这个年代,只要跟“部队”、“军用”沾上边的,那都是金字招牌,代表着质量过硬。
苏瓷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那张和张司务长签的采购合同复印件(其实是手抄的证明,盖了后勤部的章),啪的一声拍在刘科长的桌子上。
“看清楚了。这是部队后勤部的红章。” 苏瓷指了指上面的字,“为了支援部队建设,解决海岛海鲜滞销问题,这款酱是经过严格检验的。我现在想把它放到供销社卖,是为了丰富县城人民的菜篮子。刘科长,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,您要是把它拒之门外……”
苏瓷故意拉长了尾音,“这要是让县领导知道,咱们供销社不支持拥军工作……”
刘科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 这顶帽子太大了!他可戴不起!
他拿起那张纸,仔仔细细看了三遍,确认那个红章是真的。 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脸上堆起了油腻的笑: “哎哟,原来是军嫂啊!失敬失敬!刚才是我眼拙了!快请坐!倒水!”
苏瓷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坐下。 “水就不喝了。刘科长,尝尝?”
她拧开那瓶带来的样品酱。
啵—— 盖子打开的瞬间。
那股被密封发酵了半个月、融合了灵泉水和几十种香料的浓郁蟹香,像是一颗味觉炸弹,瞬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引爆!
原本充满陈旧纸张味和烟味的办公室,立马被霸道的香味占领。
刘科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本来刚吃过午饭,肚子饱饱的。
可闻到这味儿,嘴里的唾液竟然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!
“这……这是蟹酱?” 刘科长也不端着架子了,拿起筷子,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放进嘴里。
轰!
鲜!辣!香!酥!
那种在舌尖上跳舞的感觉,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。
“好吃!太好吃了!” 刘科长激动得拍大腿,“我吃过省城罐头厂的肉酱,跟这比起来,那就是刷锅水啊!”
他看着苏瓷,眼神里充满了狂热: “霍嫂子!这酱我要了!你有多少货?”
苏瓷伸出两根手指:“目前每天能产三百瓶。但我得给部队留一些。给您这边……一天最多一百瓶。”
这是饥饿营销。
东西越少,越金贵。
“一百瓶太少了!”刘科长急了,“这味道,只要摆上柜台,绝对被抢光!一天两百瓶!价格好商量!”
“价格嘛……”苏瓷顿了顿,“我在岛上卖一块钱一瓶。给您这边批发价,八毛。您卖多少,我不管。”
八毛进,卖一块二或者一块五都行! 这中间的利润太大了!
刘科长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,立马拍板: “成交!八毛就八毛!霍嫂子,咱们现在就签合同!以后你的货,只要送到县城,我全收!”
……
半小时后。
苏瓷拿着签好的合同,还有刘科长预付的一百块钱定金,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。
门口。
三个孩子正眼巴巴地等着。
看到苏瓷出来,霍景寒紧张地问:“妈……怎么样?那个地中海是不是把你赶出来了?”
苏瓷扬了扬手里的钱,笑得明媚张扬: “赶我出来?他求着我卖还来不及呢!”
“走!去国营饭店!妈说话算话,红烧狮子头,安排!”
国营饭店里。
苏瓷一口气点了三个硬菜:红烧狮子头、糖醋里脊、还要了一只烧鸡。
三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,头都不抬。
吃着吃着,老三霍景安突然抬起头,嘴边还沾着酱汁,一脸崇拜地看着苏瓷: “妈,你好厉害啊。比我爹还厉害!”
在他小小的心里,爹虽然威风,但那是打仗的。
妈却是能把那些凶巴巴的大人治得服服帖帖,还能变出好多好吃的和钱!
老大霍景寒虽然没说话,但他默默把最大的那个狮子头夹到了苏瓷碗里。
“……你多吃点。太瘦了。” 少年别扭的声音里,藏着深深的关心。
苏瓷看着碗里的肉丸子,心头一暖。 这三个小狼崽子,算是彻底养熟了。
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。 邻桌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议论声:
“哎,你们看那桌,那是谁家的?带着三个孩子吃这么好?那是资本家作派吧?”
“嘘!小声点!没看那女的长得那么妖?指不定这钱来路不正呢……”
苏瓷皱眉。 她转头看去。
只见隔壁桌坐着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,正对着她指指点点。
其中一个女人,有些眼熟。
仔细一看,苏瓷乐了。
这就叫冤家路窄。
这不就是之前在供销社门口被她气跑的绿茶——林雪吗?
她没穿军装,换了一身连衣裙),正跟几个看起来像是干部子弟的人混在一起吃饭。
林雪显然也看到了苏瓷。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。 她在岛上被苏瓷下了面子,霍枭又走了,她正愁没处撒气呢。
林雪放下筷子,故意拔高声音,对着同桌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说道: “李哥,你是咱们县工商局的吧?我听说现在有些个体户,打着军嫂的旗号,到处招摇撞骗,卖些不干不净的东西。这种事,你们管不管啊?”
那个叫“李哥”的男人一听,立马挺直了腰杆,眼神不善地扫向苏瓷: “哦?还有这种事?林雪妹妹放心,在我们平城县,绝不允许这种投机倒把的分子存在!我这就去查查她的底!”
说着,那几个人站起来,气势汹汹地朝苏瓷这桌走了过来。
三个孩子吓得筷子都停了。
霍景寒猛地站起来,挡在苏瓷面前,像头愤怒的小豹子。
苏瓷却淡定地夹了一块里脊肉放进嘴里,优雅地擦了擦嘴。
她看着走过来的林雪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林雪啊林雪。
上次是你要当“免费保姆”,这次是想当“免费质检员”?
正好,我这“苏氏香辣酱”要想在县城彻底打响名气,还缺个免费的广告位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