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您歇着,午饭我来弄。”
苏念薇软声说了句,麻利地挽起袖子就往灶房钻。
张翠兰本在灶房里忙活,见她进来,嗓门亮亮地念叨:“知道你做饭合胃口,可这实打实两斤肉呢,你可别大手大脚的,一顿给全造没了!”
“我晓得,您是心疼我刚回来,怕累着我。”
苏念薇把肉往案板上一墩,低头瞅了瞅,“妈,你看这肉肥膘多,我把肥的熬成猪油,够咱家吃好久呢。”
张翠兰凑过来扫了一眼,立马点头:“这主意中!肥肉熬油,油渣还能当零嘴嚼,一点不糟践东西!”
苏念薇刀工本就利索,肥的切片、瘦的切丁,分的明明白白,半点不拖沓。
点着灶火,铁锅烧得发烫,肥膘片一倒进去,立马“滋啦”一声脆响,油烟袅袅冒起来,浓乎乎的肉香瞬间飘满了整间灶房。
张翠兰蹲在灶膛前添柴火,眼睛却直勾勾黏在锅上,瞧着肥膘慢慢缩成小块、变得焦黄,清亮的油脂一点点渗出来,在锅里滋滋翻着泡,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“这味儿,真香啊。”她忍不住吸溜了下鼻子,眼底泛着点念想,“我小时候,也就过年才能闻着这么正的油香味。”
苏念薇握着锅铲轻轻翻着,让肥膘受热匀乎,温声应:“妈,以后咱家再也不愁油吃了。”
“就会吹大气。”张翠兰佯装瞪了她一眼,嘴角却早翘了起来,“你知道油多金贵不?城里人一个月才供应半斤,咱农村人,哪能顿顿都有?”
“咱慢慢攒呗,总能顿顿吃上的。”苏念薇眉眼弯着,笑着接了话。
等肥膘熬得焦黄酥脆,油渣浮在油面上,金灿灿的惹眼。
苏念薇用笊篱捞起来,控了控余油,倒进粗瓷碗里,随手撒了一撮细盐,端到张翠兰跟前:“妈,您先尝尝鲜。”
张翠兰伸手捏起一块,凑嘴边吹了两口,才一口塞进嘴里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酥脆喷香的油渣在嘴里化开,油脂的香混着盐的咸鲜,香得她眼睛都眯成了缝。
“好吃!太香了!”她连着点头,嗓门都提了几分,“这油渣,比正经肉还解馋!”
苏念薇也捏了一块尝了尝,香是真香,就是腻得慌,吃一块就够了。
她把熬好的猪油倒进搪瓷盆,白花花的莹润透亮。
接着把剩下的瘦肉剁成肉末,又从缸里捞出自家腌的雪里蕻,细细切得碎碎的。
锅里留一点点底油,下肉末炒到变色散开,再倒雪里蕻,搁一丁点儿白糖提鲜,大火快翻两下就出锅了。
“妈,开饭喽!”
苏念薇端着一盘肉末雪里蕻、一碟油渣,又抱来一笸箩二合面馒头,往堂屋桌上一摆。
张翠兰往板凳上一坐,先夹了一筷子雪里蕻拌进馒头里,咬了一口,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“这菜咋这么香?”她嚼着嘟囔,“肉末炒咸菜我也常做,咋就做不出你这个味儿?”
“火候拿捏到了就香。”苏念薇又给她夹了一筷子,软声道,“您多吃点。”
张翠兰埋头吃饭,吃得头都不抬。
一盘肉末雪里蕻,就着馒头,愣是被她吃下了大半。
那碟油渣她倒舍不得吃完,特意留了小半碗,嘴里还念叨着晚上再细细吃。
吃完饭,张翠兰抢着去刷碗,半点不让苏念薇沾手。
苏念薇坐在院中的板凳上,心里盘算起下午的事。
没等张翠兰刷完碗出来,她就站起身喊:“妈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干啥去?”张翠兰在灶房里扬声问。
“出门溜达溜达,消消食。”苏念薇软声回。
“那早点回来!外头日头毒,热得慌!”
苏念薇转身回屋,从柜子里拿出棉花和蓝布,又悄悄从空间取出深灰色窗帘和两斤红糖,一股脑塞进背篓里。
心里暗自琢磨,也不知道这窗帘,空间还会不会刷新。
之前听村里婶子们唠嗑,说村东头的朱秀秀做衣服手最巧,村里谁家不会做衣裳,都找她帮忙,也就收点糖、盐之类的小物件,贴补点家用,她这才想着过去。
一路走到朱秀秀家,三间规整的土坯房,院子扫得干干净净,连个草屑都没有。
苏念薇抬手敲了敲门,里头立马传来脆生生的一声:“来啦!”
开门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媳妇,圆脸盘,眉眼温温柔柔的,穿着件土黄色褂子,衣袖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匀匀称称的小臂。
“秀秀嫂子。”苏念薇笑着打招呼。
“哎呀,念薇!”朱秀秀眼睛一亮,赶紧侧身往屋里让,“快进来快进来!家里人都出去了,就我一个人闷得慌,你可算来了!也就结婚当天见了你一面,往后咋总不见你过来串门啊!”
苏念薇跟着她进了堂屋,把背篓轻轻往地上一放。
朱秀秀给她倒了碗凉水,目光不自觉往背篓上瞟,笑着猜:“这是……找我做衣裳?”
“嫂子眼力真准。”苏念薇弯着眼笑,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,“这些料子,想麻烦您帮我做几件衣物。”
朱秀秀先拿起那匹深灰色棉布,指尖细细摸了摸,又凑近瞅了瞅,眼睛立马亮了:“这布可真好!厚实密实,是城里供销社才有的好料子吧?”
“嗯,托人从城里捎回来的。”苏念薇把提前画好的图纸递过去,“想做一床一米五的双人棉被,剩下的布,一半给我做一条工装裙、一件收腰小西装外套,款式我都画在图上了,您看看。”
朱秀秀接过图纸扫了两眼,眼神更惊了:“哎呦,这裙子款式真新鲜!外套也好看得很,我做了这么多年衣裳,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样式。”
她指着图纸上的细节问,“这个口袋缝在这儿?还有这领子,是小翻领?”
“对,就按图上的样子做就行。”苏念薇轻轻点头,语气笃定。
朱秀秀连连应:“行行行,我好好琢磨琢磨,保证给你做的妥妥帖帖的。”
她又拿起那块蓝布,摸了摸夸:“这也是上好的纯棉料,结实耐穿。”
“这块布是给我婆婆做的。”苏念薇又掏出一张图纸,“做一件改良收腰小短褂,配个小方领;灰色布料剩下的一半,也给我婆婆做一件长袖外套,再搭一条直筒裤。她个子不高,裤子别做太长,收个脚就成。”
朱秀秀看着图纸啧啧叹:“念薇,你这心思也太巧了!这一身做出来,翠兰婶子穿上指定精神利落,好看极了!”
她又瞅了瞅那六斤棉花,问:“被子要絮多厚?”
“六斤棉花,够厚实了。”苏念薇说,“麻烦嫂子絮得匀溜点,边角都别空着。”
朱秀秀点头记在心里,从柜子里拿出个旧本子,把尺寸、款式一笔一划仔细记下来。
苏念薇这才从背篓里拿出个小布包,往桌上一放:“嫂子,这是两斤红糖,您收着。剩下的布头要是还有富余,您就留着,说不定能给孩子做件小衣裳。”
朱秀秀一下子愣了,连忙摆手:“这可使不得!红糖多金贵的东西,我哪能收!”
“嫂子您就别推了。”
苏念薇轻轻按住她的手,语气软和却带着点不容推拒的恳切,“我这活儿不少,得麻烦您好几天呢。您要是不收,我都不好意思再来麻烦您了。”
朱秀秀看着她,又无奈又感动:“念薇,你真是个实诚孩子。行,这红糖我收下,活儿我一定给你做的仔仔细细,半点不含糊。”
她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悄悄说,“你放心,这些款式我绝不往外说,就给你一个人做。”
苏念薇温婉一笑:“那就多谢嫂子了。”
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家常,苏念薇便起身告辞。
朱秀秀一直送她到门口,紧紧拉着她的手说:“一周后你来取,保准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。”
苏念薇回到家时,张翠兰正准备午休,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,大着嗓门问:“回来了?外头热不热?”
“还好,不算太热。”苏念薇缓步走过去。
张翠兰打量她一眼,见她脸蛋没被晒红,便挥挥手:“那回屋歇会儿去,别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的。”
“好嘞,谨遵母亲大人法旨!”苏念薇故意娇声娇气地应。
“你个小泼猴!”张翠兰笑骂一声,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宠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