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。
晏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:“永禄,你见多识广,你说,怎么能让一个人的心稳下来?”
永禄都不用猜,定是说的沈娘子。
“陛下,依小人所见,沈娘子心里要说全然没有陛下是不可能的,沈娘子或许是为大局为重,不愿陛下承受更多的流言蜚语,也不愿陛下被御史屡次上谏。”
“那她还让朕去别的宫里,急着把朕推出去,爱一个人只想着占有,时时刻刻黏着,哪有她这样的,她说要尝试爱上朕,朕看,她就是嘴上哄哄朕,哄得朕晕头转向,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。”
“陛下,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,沈娘子若真不在意陛下,岂会三天两头派人打探陛下去向,沈娘子之所以让陛下去见其他娘娘,着实为陛下深思远虑,她不忍陛下因她一人而承受更多的罪过。”
“她,在意朕?”晏渊受宠若惊,转念一想,自嘲一笑:“她何时在意过朕,朕去重华宫,她问都不曾问上一句,这些时日,你可见她,又或是她身边的茯苓,土苓来寻过朕,她巴不得朕早日移情别恋,好放她自由!”
神仙打架,遭殃的永远都是小兵。
这几日,永禄也苦啊,伴君如伴虎,皇上心情不好,他们做下人的只得小心侍奉,生怕一句话,一个动作就惹恼了主子。
“陛下将近五日没去栖鸾阁,前几日,小人奉命去送布匹时,亲眼瞧见沈娘子坐在窗前,眼都红了。”
晏渊抓住重点,哭了?是因为他吗?
永禄见他眉眼松动,欲趁热打铁。
“呵,她哪是为朕所哭!”
永禄:你好有自知之明。
“陛下当真不去看看?”
“不去,次次都是朕低三下四,伏低做小,朕是君,她是妃,朕纵着她,也是有底线的,朕倒要看看,她沈言之能跟朕拗到什么时候!”
底线?您老人家可别说这话,您老人家要是有底线,白日坤宁宫不过是一句贵妃协理六宫,你就当众下了她们的面子。
如今,沈言之身为宸妃,又掌六宫之权,不满的又能怎,照样咬碎牙往肚里咽,胁肩谄笑。
以小人看,您碰上沈娘子,哪有底线,恨不得将底线放低再放低!
这话,永禄在心里想想,可不敢直言。
嘴上说着不去,借着出去赏月的由头,在栖鸾阁处晃悠了好几圈。
“咳。”他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:“你们娘子呢?朕都在这转了好几圈,她怎么还不出来接驾?看来是朕把她纵得无法无天,以至于她尊卑不分,以下犯上!”
茯苓一脸懵,还是认真回答:“回陛下,娘子已睡下。”
合着他眼巴巴过来找她,她没心没肺睡着了,永禄还说她在意他,在意个鬼!
“睡了?朕还没睡,她就睡了?”晏渊拔高声音:“去,把她喊醒,朕要好好教教她宫里的规矩。”
茯苓刚转身,就听见晏渊说:
“罢了,朕亲自去喊醒她,罪加一等,朕要好好教训教训她。”
撂下狠话,他沉着脸,迈步进去。
守夜值班的宫人低下头,笑笑不说话。
谁不知他们的君王,看着至高无上,说一不二,实则在沈娘子面前,什么原则,规矩,威严通通都烟消云散。
沈娘子但凡皱下眉头,落几滴泪,他们这位君王就束手无策,只能轻声细语哄着,小心捧着。
晏渊自是不知道宫人们的心思,此刻的他正沉浸在可以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儿。他轻手轻脚褪下外袍,反正他死皮赖脸,明儿一早被发现,他就厚着脸皮拥着佳人亲亲热热。
沈言之心软,他脸皮够厚,就能如愿以偿,二人冰释前嫌。
殿内今儿个点了沈言之最爱的鹅梨帐中香,镂空雕银熏香炉袅袅,清香馥郁。
床榻上的小人儿,安静的睡颜透着一丝婉约,宛如一幅沉醉人心的山水画。
那年,他还是皇子,她未出阁,两日没进宫,他思念成疾,夜深人静翻墙去看她,她也是如今日般睡得香甜,大半张脸藏在被褥里,让人忍不住想去摸她。
他俯身,去吻她的唇,少女的唇很软,香甜可口,他上瘾,想要汲取更多。
他忽然惊醒,他不是来罚她的吗?他惩罚性在她唇上咬了一口。
直起身,板着脸,伸手去揉她的脸:“醒醒。”
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。
她没反应,晏渊忍不住又去吻她的唇:“罢了罢了,看在你没醒的份上,不知者无罪,不罚了。”
她身上的锦被一点点被掀开,逐渐露出少女的身躯,晚上穿得薄,那姣好的身姿若隐若现,他爬上去,趴在她身上,像趴在云端里,软的不行。
顺着她脸轮廓吻着,重新堵住她的唇。
怀里的女子长睫微颤,松了口齿,晏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衔住她的唇瓣,吻得又重又急,恨不得嚼烂了吞下去。
“醒了还装睡,学坏了。”
“陛下不是说不来妾这儿吗?”她眼眶猛地一热,轻轻吸了吸泛酸的鼻尖:“原来君无戏言是句空话,我栖鸾阁的门于陛下而言形同虚设。”
“我想你了,好言之,我错了。”
沈言之推开他,背对着他:“是妾的错,陛下怎会有错,夜深露重,陛下早些回去安置,若是龙体欠安,岂非是妾的罪过。”
晏渊从身后拢住她,她小幅度挣扎了一下。
“好了好了,是我不好。”他认命般哄道:“这些时日,我不该与你置气。”
他央求她:“别赶我走,福宁殿清冷至极,我可以留下来帮你暖床。”
“离入冬尚早,我不需要。”
“娇娇儿。”他把脸埋进她侧颈里,混不吝:“我既可以帮你暖床,也可以帮你暖身子。”
沈言之半嗔半怨:“你个冤家。”
她没多大气,被他这么一哄,瞬间消了。
晏渊趁热打铁,凑近她耳边,含笑说了几句荤话,那话直白又孟浪,民间夫妻闺房的调笑,与他平日里威严帝王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惹得沈言之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,衬得肤白胜雪。她羞得不行,又慌又窘,纯真妩媚,极大程度取悦了晏渊。
胸腔震动,显然是爱极了她这般反应。
非但没收敛,变本加厉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更过分的话。
嗓音低沉暗哑,每一句都在撩拨她的神经。
她越是躲,他的话越过分。
躲无可躲,滚烫的脸埋在他肩上,软声软调:“别说了,我不听……”
他在她身上,深吸一口淡淡的馨香,许久没触碰到柔软的身躯,有些心猿意马。
呼吸,加重了几分。
许是察觉到他身体变化,沈言之软软喊了一声:“陛下。”
这一声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沈言之伏在他肩上,在他侧脸上亲一下:“今晚任由陛下处置。”
“处置什么?”他故意逗她。
沈言之垂下眸,指尖去勾他的玉带,嗔怪道:“陛下明知故问。”
“强扭的瓜不甜。既然陛下不愿,妾不勉强了。”
晏渊一把勾住她的腰,将她拉过来,直直亲了上去。
“苦瓜也好,甜瓜也罢,朕嚼碎了尝尝味道。”
“陛下要怎么尝?”沈言之娇笑。
云涛骤卷,骤雨打残荷。
两人在帐中颠鸾倒凤,不知东方已既白。
翌日没有朝会,又或是晏渊急切要个孩儿,床笫之间放肆了不少。
晏渊太过凶猛,发了狠,数不清到底几次,沈言之有点招架不住。
她摇着头,呜咽着:“不要了……”
“乖,最后一次。”
“骗人……”
男人的话,不可信。
尤其是床帏之间的话。
他趁她神志不清哄着她说了好些面红耳赤的荤话。沈言之脑子犹如被浆糊糊住般,被他牵着鼻子走,他说什么,她重复。
“真乖。”
至浓处,声息陡然拔高,又戛然坠落。
沈言之仰躺着,面色红润,容光焕发,长发泼墨般铺了满枕,锦被滑至肩下,依稀可见肌肤上未褪的绯色。
晏渊一只手松松环在她腰间,一脸餍足,他侧头,见她眼帘半阖,眸中水光潋滟,失了焦距。手臂收紧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沈言之顺着力道,将身子更软偎过去。
“累了?”
沈言之几不可察“嗯”了一声,怨道:“陛下也不怜香惜玉些。”
帐帷之间,几同饿虎擒羊。
没完没了,没有休止。
沈言之一脸哀怨在他胳膊上拧了几下。
“下次我注意。”晏渊在她腰上轻揉着:“不过,你也太贪心了。”
沈言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另一层意味,等反应过来,羞臊得通红。
“我哪贪心了,陛下胡说。”沈言之缠着他哼哼唧唧,声音甜得过分:“分明是陛下贪心,不知节制,怎能怪到妾头上,妾真真是冤枉。”
晏渊被她甜得酥麻了半边,他的娇娇儿,又娇又软,不失清纯。
搂着温香软玉亲了又亲:“沈言之,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?”
“是啊,专门毒死你的。”
“毒死谁?”晏渊吻着她的眉眼,逐步下滑,在她唇上流连忘返。
沈言之:“毒死你。”
“谋杀亲夫,好狠的心。”晏渊忽然问:“你怎么不问我为何翻了苏挽云的牌子?”
“不想。”她摇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,妾信陛下,陛下的决策,妾不干涉,不过问,不置喙。”
晏渊哭笑不得,不知是夸她大度贤惠,有当国母风范,还是心疼她,心疼她敛起性子,懂事的太让人心疼。
她越是懂事,晏渊越疼惜她。
“你啊。”晏渊试探道:“我听永禄说你哭了。”
沈言之一愣,努力回想永禄是哪天来的,那天好像的确有此事,周知许给她寻了个话本子,说是甜得掉牙。
她看了,与甜得掉牙完全相反,还没一半就哭了两三回,她真是信了周知许的鬼话,碰巧那日永禄送布匹,被他撞见。
“是啊,陛下不来,妾目不交睫,对陛下魂牵梦萦,日日思君不见君,妾心里可难受了,故而孤枕难眠。”
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,若不是晏渊了解她的为人,怕是轻易蒙骗过去。
栖鸾阁离福宁殿几步远,思他不去见,真是累着她了。
“想我不去看我,空口无凭。”晏渊想到不久前他险些被箱笼绊倒,问:“你收拾物件做什么?”
“还不是因为陛下。”沈言之轻推了下他的肩膀:“陛下对妾疏离冷淡,以为陛下不要妾了,与其陛下下旨将妾赶走,不如识趣搬离。”
“傻不傻?我何时动过让你搬出的念头,闹归闹,又不是不爱了。”
“陛下会腻了妾吗?”沈言之软软蹭着他的脸颊:“陛下有朝一日腻了妾,会把妾安置在何处?妾一定安分守己,陛下别把妾打去冷宫,好不好?”
她才不要去冷宫,宫里的人最会看碟下菜,吃不饱穿不暖,会熬成疯子。
她不要,不要面目憎恶活着。
谁又在她面前嚼什么舌根,等他揪出来非得好好惩戒一番。
他对她只会腻歪,不会厌弃。
“小脑袋瓜子整日在胡思乱想什么呢。”晏渊眼神灼热望着她,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:“我这儿,从始至终都是你,冷宫那种地方,我舍不得让你受罪。”
掌下有力的心跳,周身萦绕着他的气息,大脑一片混乱,呆呆注视着他温柔的眼神。
晏渊的手掌轻抚她的秀发,末端在指尖缠绕,吻落在她额头,眼睛,红唇上,在他刻意的撩拨下,沈言之身体完全贴在他身上。
“我信你。”
“你是我的。”晏渊贪婪在她脖颈里深吸一口,鼻尖轻碰她的耳朵,低哑的声音透着几分病态的痴狂:“你生是我晏渊的,死也是我晏渊的。”
他贪心,不光要她的人,更要她的心。
她是他的妻子,是他的挚爱,是大庆的皇后,是未来储君之母。
孩子既是他用来拴住她的链子,也是大庆未来的君主。
晏渊想好了,无论男女,他只要一个,生子之险,一次就够。
况且,孩子多了,会分走沈言之近乎一半的注意力。
他们的孩儿,会继承大统,不分男女。
大庆世世代代的帝王都会流淌着他们的血脉。
他们的羁绊藏在那根红线上,生生世世,缠缠绵绵,永不分离。
沈言之犹如自愿献祭的羔羊,在他精心打制的镀金笼子里,插翅难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