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2 16:41:41

屋内枕籍帷帐,她娇慵无力偎在他臂膀里,青丝散落,莹白的肩颈布满了红痕,一看就是被人欺负狠了的样子。

永禄接到消息,轻步踏入殿内,硬着头皮唤道:“陛下!”

晏渊被吵醒,淡声道:“何事?”

一手把锦被拉高,将女人遮的严严实实。

“太后差人来说,让陛下速去一趟慈宁宫,有要事商议。”

尽管声音压低,怀中的女子依旧被吵到了,不满嘤咛一声,晏渊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脊背,安抚着。

“乖,继续睡。”

他捂住她的耳朵,侧头:“知道了,朕吃过早膳再去。”

永禄识趣退下,沈言之在他怀里拱了拱,沉沉睡去。

晏渊没了睡意,在她脑袋上亲了亲,手臂有点疼,有几道血印,如小猫抓挠,昨儿个闹得有点猛,她没控制住在他身上留了好几道痕迹。

他很享受这种彼此身上都有对方留下的痕迹,密不可分。

他举起她的手指揉捏着,手轻轻抚着她的脸:“伤了龙体,晚上再罚你。”

她是他的甘泉,怎么也饮不够。

秀眸惺忪,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。

“晏渊。”

后知后觉想到昨夜的事,又从他怀里退出来,轻哼一声,侧过身去。

晏渊轻笑出声。

“你笑什么笑!”沈言之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
声音哑的不行。

“霸道。”

沈言之剐他一眼:“蛮横。”

“过来,让我抱抱。”

沈言之将身子塞到他怀里,就那么趴着,把头靠在他颈窝里待着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,手指相勾。

手轻轻抚着他胸口那道淡淡的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箭痕。

国之动乱,各大势力层出不穷,有人蓄意刺杀,幸而晏渊有所防备,免遭一劫。

“还疼吗?”
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晏渊嘴角上扬,调侃:“关心我?”

罗帐下,沈言之搂紧了他的脖颈。

“有朝一日,我再次命悬一线,你会难过吗?”

“陛下是妾的天地,天地不在,妾身处暗处,再无光亮可言。”

“我不听这些虚言。”他覆上她的心口,手掌下是跳动的心脏:“我要听实话,沈言之,你会难过吗?”

“会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沈言之不敢打包票,但她会难过的吧,晏渊是她的君,是她孩儿的父,是她未来几十年的依仗。

孩儿?说到孩儿,她摸向自己瘪平的小腹。

母亲?她会是一个好母亲吗?

她有些茫然,有些无措,有些难过。

“怎么了?在想什么?”晏渊轻抚她的秀发,嗓音低磁微哑。

沈言之没由来得一阵烦闷,她不轻不重扇了一下他的脸:“横竖不是你。”

晏渊不恼,反倒有些高兴,他豢养的小猫儿总算是有了些许脾气。

“你知道我命悬一线在想什么吗?”

沈言之摇摇头。

“你。”他说:“当时生死一线,我脑海里全是你的面貌,沈言之,是你,是你救了我。”

二人在床榻上闹了将近两刻钟的时辰,沈言之嫌身上黏糊,让宫人备了热水,又不愿走动,晏渊笑她懒,却也惯着她。

暖阁内,沈言之正对镜梳妆,晏渊批阅奏疏,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捏着白玉杯轻轻转动。

她举着两支步摇跑到晏渊面前:“快帮我选选,哪支更适合我。”

晏渊放下御笔,拿起两支步摇,在她头上各自比划了一下,最终敲定:“这支最衬你。”

内侍省都知领着几名文思院的低阶使臣,脚步比猫走过锦毡还要轻上几分。紫檀托盘上垫着明黄绸,几顶冠透着珠光宝气。

“陛下,娘娘,依礼部定式,少府监图样,文思院已造办完毕,恭请圣览。”

沈言之落在那一片沉静的璀璨上,有一顶用尽巧思的仿生牡丹冠,花朵用淡绯色无绫堆成,瓣瓣分明,几可乱真。

她走过去,小心拿起那冠。晏渊见她喜欢,刚要开口让她去戴上。

老宦官躬身:“娘娘,这牡丹乃是皇后所用。”

沈言之肉眼可见的黯然失色,晏渊睨了他一眼:“多嘴!”

他把步摇放下,上前:“喜欢?”

沈言之点点头。

“去戴上。”晏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,滑至臂弯,微用力往前带了带,单手覆上她的后颈:“让我看看。”

沈言之脑袋垂着,闷闷道:“戴上也不属于我,她们会说我有非分之想,恃宠而骄,不敬中宫。”

“谁说的。”晏渊捏着她下巴,使力让她抬起,贴着她额头,笑意温存:“这冠,娇娇儿色冠群芳,理应它配你。”

“当真?”

“我何时骗过你,娇娇儿貌美如花,唯有国色牡丹堪堪配之。”

在场的人已见怪不怪,这哪是牡丹,分明是沈娘子松口要中宫之位,他们这位皇上都乐得屁颠屁颠奉上。

沈言之被他哄得喜笑开颜,顾不上他,背影都透着喜悦,素云跟上。

晏渊负手而立,眼神里的温柔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色:“入宫多久了?”

“回陛下,臣入宫已有十个年头。”

晏渊没继续说话,眼神冷淡,老宦官只觉身上阴冷无比,一股巨大的窒息感笼罩自己。

老宦官是贵妃苏挽云提拔上来的,他深知沈娘子受宠,三年盛宠不衰,却不知独属于中宫之位的牡丹也能像金银玉器随意赐予沈娘子,他低估了沈娘子在晏渊心中的地位。

冷汗在脸上直流,他低垂着脑袋,不敢直视圣颜,也不敢去擦。

永禄送他出去时,他才敢用袖子擦去脸上的冷汗:“不承想陛下竟连这些僭越都抛之脑后。”

“有时做人做事莫要太死板,做事灵活变通,这三宫六院谁能越过沈娘子,沈娘子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,来日诞下子嗣,更是风光无限。”永禄拍了拍他的肩,淡笑:“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陛下的心思尔等少去揣摩。”

“多谢大人指点。”他福礼。

暖阁,素云给她戴上仿生牡丹冠,沈言之乖乖一动不动坐着,铜镜里出现了晏渊英挺深邃的脸。

“我还没装扮好呢。”

“我替娘子戴,尔等退下。”

戴好后,沈言之欣赏半天。

“算了,取下吧。”

“如此甚美,为何取下?不喜欢?也是,这牡丹逊色些,朕让他们重新给你打制一个更好的。”

“他说的对,牡丹是皇后的,不是我能肖想的,我身为妾室,理应规行矩步,束身自好,不该心生妄念。”

皇后之位,是晏渊唯一亏欠她的。

他知道,自己当年不该惹她,等到大局稳定,等到皇后薨世,他再将皇后之位奉上,将沈言之八抬大轿,皇后之礼,风风光光迎娶。

可他等不了,他一刻等不了。

他怕,晚一刻,她就不属于他了。

无数个日夜,他在想,万一沈言之与谢观澜真的成婚,他会如何?

杀了谢观澜?

新婚当晚,来个换新郎?

他设想了无数种答案。

可所有答案不及她在他身边的重要。

他无法忍受她成为别人的妻子,对别人笑,为别人生儿育女。

“胆小鬼。”

“晏渊,你别对我这么好,行吗?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怕。”

“沈言之,你怕什么?”晏渊蹲在她面前,凤眸直视着她:“朕愿你在九重宫厥里横着走,而不是胆小怯弱,在宫里,在宫外,你想做什么,朕绝不会阻拦,朕要你鲜活明媚,肆意张扬,嚣张跋扈也好,作威作福也罢,有朕这座大山在,你可以有恃无恐。”

“太张扬了会惹来祸端。”沈言之鼻尖一酸,慢腾腾抱住他,脸埋在他侧颈里,像小猫一样亲昵蹭了蹭。

“怕什么,朕替你扛着。”

她不要他扛着,这份爱,太重了,重的她无以为报,重的她喘不过气。

“怎么?怕我扛不起?”

“陛下是明君。”

明君以天下为公。

昏君以私欲为先。

她要他做明君,做一个以民为本,以天下为己任的明君。

“我的傻娮娮,明君非完人,昏君非全恶,我虽为天子,可也有七情六欲,与爱的人长相厮守,我兢兢业业,任人唯贤,你是我的偏爱,是我的例外,我对你情根深种,覆水难收。”

“陛下浓烈的爱,会惹来是非,妾可不想消香玉损。”

晏渊摇摇头:“不会,他们不敢,你的背后是我,是庆国的君王,他们伤你,往小了说是蠢笨,往大了说是藐视皇权,大不敬,朕可以堂皇而知杀了他们。”

沈言之又问:“我以后打谁都可以吗?”

“当然,有我撑腰,你不必畏惧,像当初一样,解决不了就跑到我这来,我帮你善后。”

“有陛下护着,妾自是不怕。”沈言之被逗笑了:“有损你的威严。”

“妇唱夫随。”

沉默了一会,他忽然说:“苦了你了。”

苦了你了,没能给你发妻之位。

无论他怎么修改史书,也抹不去陆安然是他发妻的事实。

千百个日夜,他辗转难眠。

无权皇子,无力干涉自己的正妻,任人宰割。

他对权力的渴求,也在得知先帝赐婚的消息时达到了鼎峰。

沈言之不明所以: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