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七水望着他的背影，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，转头看向齐明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总不能一直站在这。”
齐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深吸一口凉气：“要不然等那些士兵换岗松懈时，我们偷偷溜进去？先找个落脚处，再做打算。”
“何姨以前说过，外面的世界交易需要钱，我们钱也没有，就算进城了意义也不大，最终也容易被发现。”林七水摇摇头，否定了这个提议。
齐明刚要再开口，眼角余光瞥见城门口的两个士兵正靠在墙边闲聊，声音不算大，却刚好飘进两人耳朵里。
“最近城东烟云山热闹得很，听说烟云宗在那招弟子，来了不少外乡人。”
“烟云宗？那可是咱们这一带最大的修仙宗门，听说里面的修士都有大本事，能劈山裂石，飞天遁地呢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要是能进烟云宗，往后就飞黄腾达了，吃喝不愁，还能受人敬仰，可惜咱们没那天赋，也没那机缘。”
“宗门？修士？招弟子？” 这几个词像惊雷般在林七水心头炸响，她猛地攥紧了布袋，何姨的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——
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便是修仙者，能飞天遁地、寿元绵长。
若他们的仇人真是魔修，唯有修仙，才能与他们抗衡
要是能加入这个烟云宗，不仅去处有了，还能学到本事，变强，这正是他们需要的。
她拉了拉齐明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：“听见没？城东烟云山有修仙宗门招弟子，我们去试试。”
齐明愣了愣，随即眼睛亮得惊人，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：“好！不管多难，都得去试试！”
两人没再多耽搁，顺着路边的行人打听城东烟云山的方向。
大多数路人挺热心，指了大致路线，说顺着官道往东走三十里，再转两条山间小路，就能看到烟云山的轮廓。
也有几个眼神不善的人，盯着他们身上唯一的小布包打量，那布包里装着仅剩的几口干粮，被他们紧紧护在怀里。
林七水受村民照拂这么久，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。那几人交换眼神时的阴鸷、盯着布包时不自觉舔嘴唇的小动作，都没逃过她的眼睛。在齐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她猛地拉住他的手腕，压低声音：“走！”
两人打小在桂云村的田埂上摸爬滚打，春种时扛着锄头翻地，秋收时挑着沉甸甸的稻穗赶路，十几年的农活练出了一身结实的筋骨，脚步稳健又迅捷。而那些觊觎他们的人大多是常年挨饿的流民，身形瘦弱，追了没半里地，便被远远甩在身后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。
两人记好路线，一路往东疾行，遇到路边的农户便上前确认方向，走走停停，中途只在树荫下歇了两次，就着随身带的水啃了几口干粮。等赶到烟云山脚时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，山间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。
可烟云山脚下却半点不冷清。山道口挂着十几盏红灯笼，火光摇曳，将蜿蜒的山道照得隐约可见，也照亮了山道旁密密麻麻的人影 —— 竟是顺着山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队伍里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，也有几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，一个个背着行囊，脸上带着难掩的期待和忐忑，显然都是来参加烟云宗招募的。
“这么多人？”齐明咋舌，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凑热闹。
林七水倒不意外，若修真者真有何母说的那样的能力，那诱惑太大，换做任何人，都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。
两人赶紧找了个末尾的位置排队，夜里山间风大，吹得人浑身发冷，他们只能缩着身子，互相取暖。周围的人三三两两聊着天，大多是在说烟云宗的厉害，也有人在炫耀自己带了多少银子、有多少家底，语气里满是得意，仿佛银子能买到仙门名额似的。
林七水和齐明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裹紧了单薄的衣裳，心里既期待又忐忑。期待着能真的踏上修仙路，为亲人报仇；又忐忑着自己是否有那个天赋，是否能通过测试。这一夜格外漫长，两人几乎没合眼，只在天快亮时打了个盹。
熬到天刚蒙蒙亮，山道上的灯笼被晨风吹灭，队伍渐渐动了起来。负责招募的烟云宗弟子也终于露面，一个个身着青衫，腰佩长剑，身姿挺拔，气质不凡，站在山道入口处，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，每挪一步，林七水和齐明的心就往上提一分，手心渐渐冒出冷汗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终于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，轮到了他们。
负责登记的是个中年修士，身着青衫，袖口绣着青云纹路，看上去比其他弟子地位略高。他抬眼扫了两人一眼，目光在他们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衣裳上停留了片刻，又落在他们空空如也的双手上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十两银子一人，两人二十两。交了钱，便可进去参加测试。”
林七水和齐明瞬间愣住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“道长，” 林七水咬了咬牙，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语气却满是恳求，“我们是乡下出来的，家乡遭了难，实在没带银子。能不能通融一下？等之后我们一定加倍奉还！”
中年修士皱紧眉头，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，挥了挥手，不耐烦地说：“没钱还来凑什么热闹？烟云宗招募弟子，不是给乞丐开的善堂，赶紧走，别耽误后面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旁两个年轻的烟云宗弟子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林七水和齐明的胳膊，力道极大，两人根本挣扎不开。
“放开我们！我们虽然没钱，却是真心想拜入仙门，想学习修仙之术的！”齐明挣扎着大喊，却没人理会。
两个弟子拖着他们，毫不客气地将他们狠狠扔在山道旁的草丛里。
尘土溅了满脸，后背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，疼得两人龇牙咧嘴，半天缓不过劲来。临走前，那二人还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：“滚远点！再在这里碍事，别怪我们对凡人出手！”
周围排队的人群对着他们指指点点，不时传来阵阵哄笑声。
就在林七水和齐明满心绝望，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一个略带稚嫩却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：“他们的钱，本小姐付了。”
林七水忍着疼，顺着声音抬头看去。只见一个长着一张精致娃娃脸的小姑娘叉着腰站在她面前，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，穿着一身明艳的大红色长裙，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，头上梳着双丫髻，插着珍珠发簪，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小姐。
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青色仆役服的中年女人，正弯腰哄着她：“小姐别胡闹，这是烟云宗的招募大典，咱们是来做测试的，别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，耽误了时辰。”
谁料小姑娘气呼呼地转头瞪着仆人，鼓着腮帮子说：“可他们怎么能仗着自己是仙门弟子，就这般欺负人！没钱就不能修仙了吗？我娘说过，修仙看的是天赋和诚心，不是银子！”
仆人无奈地苦笑，只能点头应和：“是是是，小姐说得对。“
小姑娘哼了一声，转头看向林七水和齐明，又抬眼看向负责招募的那名中年修士，语气带着几分骄纵，却格外正直：“你们也不过是烟云宗的外门弟子，有什么资格这么趾高气昂？他们的钱，本小姐付了，让他们进去测试！”
那个中年修士显然认得这个小姑娘，原本还高高在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，脸上堆起笑容，腰都弯了几分：“墨小姐，您来了啊！张长老早就打过招呼，说您来了直接进去测试就行，都给您安排好了。”
“我不！” 墨舒瞳叉着腰，不依不饶，“我要他们一起进去！你还得给他们道歉，你刚刚对他们太无礼了！我娘说过，人不分三六九等，就算是凡人，也该被尊重！”
林七水和齐明已经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。
她对着墨舒瞳拱手行礼，语气诚恳：“谢谢这位小姐的好意，能让我们有机会进去测试，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，道歉就不必了，免得耽误了您的时辰。”
她看得出来，这小姑娘虽然性情骄纵，却是心地善良的。可她不能真逼得那修士道歉，恐怕会给她惹来麻烦。
“那行吧。”墨舒瞳“哼”了一声，转头对着仆人说：“翠翠，你把钱付了。”
说完，她又回头看向林七水和齐明：“反正都要去测试，我们一块进去吧，也好有个伴。”
林七水点点头，再次道谢后便拉着齐明跟墨舒瞳往山道里走去。路过中年修士身边时，能看到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却敢怒不敢言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去。
走了没几步，林七水隐约听到周边有烟云宗弟子在悄声议论。
“那就是墨家的大小姐墨舒瞳吧？果然跟传闻中一样，还真是乐于助人。”
“人家可是命好得让人羡慕！出身在墨家就罢了，小姨还是咱们宗门张长老的夫人，这次来测试，分明就是走个过场，肯定能进内门。”
“难怪刘师兄对她那么客气，谁敢得罪张长老的亲戚啊……”
林七水心中了然，也难怪那中年修士会如此忌惮。
这时，墨舒瞳转头看向他们，好奇地问：“对了，你们叫什么名字呀？”
“我叫林七水。” 林七水答道，又指了指身旁的齐明，“他叫齐明，多谢墨小姐方才出手相助。”
“我叫墨舒瞳。”墨舒瞳摆了摆手，大大咧咧地说：“不用谢，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以势欺人。再说了，要是你们真能通过测试，以后咱们也算是同门了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”
齐明忍不住好奇问：“墨小姐，难道你已经通过测试了吗？”
墨舒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：“那是自然！我去年就已经测过灵根了，是纯水灵根，资质上等，张伯伯早就说过，等招募大典开始，就让我直接拜师呢！今天来，就是走个过场，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玩的。”
一行人沿着烟云山的小径缓步前行，墨舒瞳性子鲜活，自始至终都叽叽喳喳没停过话头，一会儿指着远处的奇峰怪石说些她听来的宗门趣闻，一会儿又好奇地打听两人村里的生活。
这位墨家大小姐比林七水和齐明小了三岁，眉眼弯弯，脸上总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，瞧着天真烂漫，浑身透着不谙世事的娇憨。
可她话音忽然一转，语气里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认真。
“你们算是本小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了，往后不必那般生分，我允许你们叫我舒瞳。”
她说着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：“以前身边围着的那些人，说是朋友，其实不过是借着家族的名头互相捆绑，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牵扯，每天还要被家里人拿来比家世、比天赋，半点真心都没有。”
“至于其他遇到的同龄人，要么是冲着墨家的势力来讨好奉承，要么就是怕得罪我，事事都毕恭毕敬的，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，哪里有半分朋友的模样。”她抬眼看向林七水和齐明，嘴角扬起一抹浅笑，眼里满是真切。
“也就你们不一样，虽说嘴上喊着我小姐，可做事说话都坦坦荡荡的，没有半点自觉低人一等的拘谨，跟你们待在一起，反倒自在多了。”
齐明听了，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，语气爽朗：“毕竟我们在村里长大，大家伙儿都是互帮互助的，从来没有什么三六九等的说法，待人待事本就该这般实在才对。”
说话间，几人已经走到了测试场地。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台，平台两侧分别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，材质温润，泛着淡淡的灵光。
厅堂正中的高座上，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他身形清瘦却脊背挺拔，一身素色道袍，双目微阖时自带几分威严，即便静坐不语，也透着不容轻慢的肃穆感。
墨舒瞳指尖轻轻碰了碰林七水的胳膊，凑近她耳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悄悄介绍道：“那便是烟云宗的接引长老，负责此次入门测试的统筹事宜，寻常弟子见了都要恭敬行礼的。”
顿了顿，她又指着两个石台，给他们解释道：“右侧那个是灵力测试台，测的是你能不能主动吸收和控制天地间的灵力 —— 普通人没办法主动吸收灵力，也就没法修炼；
左边这个是灵根测试台，测的是你拥有什么灵根，灵根的纯度如何。灵根分为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，还有变异的灵根。单灵根最好，修炼速度最快，双灵根次之，杂灵根最差，很难有大成就。灵根属性还会决定你的修炼方向、战斗和法宝选择，比如我是水灵根，就适合修炼水系法术，用水系法宝。”
林七水认真地听着，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，低声说了句：“多谢墨小姐告知。”
墨舒瞳笑了笑：“不客气，轮到我先测啦，你们看着就行。”
说完，她走到右侧的灵力测试台前，轻轻将手掌按了上去。只见那石台瞬间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，光芒纯净无杂，笼罩了整个石台。
负责测试的修士点了点头。
墨舒瞳收回手，走到一旁：“这就是能主动吸收灵力的意思，也就是可以修炼，该你们了。”说完，她对着林七水和齐明做了个 “加油” 的手势。
下一个，就轮到了林七水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忐忑，缓缓走到灵力测试台前，将手掌轻轻按了上去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测试台毫无反应，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，没有任何灵光亮起。
林七水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，手心的冷汗浸湿了石台。难道…… 她真的没有办法修炼？难道何姨说的机缘，终究与她无缘？报仇的希望，就要这样破灭了吗？
负责测试的修士皱了皱眉，刚要摇头说 “无法修炼，淘汰”，
下一秒 ——
“嗡！”
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，原本毫无反应的灵根测试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！
那金光太过炽盛，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平台上升起，刺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金光中，还隐隐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流转，仿佛星辰环绕，异象惊人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