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敛去的刹那，林七水垂在身侧的掌心仍残留着天地灵力奔涌而过的余温，那股温热顺着经脉缓缓游走。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这般磅礴的力量，方才灵力灌满四肢百骸时的悸动尚未消散，仿佛肉身都要被那股纯粹的灵韵消融，化作轻烟彻底融入天地之间，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灵气回甘。
“清墟通窍体！！”
厅堂正中高座上静候的接引长老猛地睁开双眸，原本微阖的眼瞳里迸射出道道精光，下一秒便从座椅上弹起，苍老的面庞因极致的激动涨得通红，连着额角的皱纹都绷了起来，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，声音抖得几乎破音，在喧闹的测试场内掷地有声。
这话如同投入沸水的石子，瞬间在在场众人中掀起轩然大波。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骤然安静一瞬，随即爆发出更烈的哗然，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七水身上，艳羡、惊叹、嫉妒交织在一起，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灼热。
“居然是清墟通窍体！七水，你也太厉害了吧！”身旁的墨舒瞳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小巧的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，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。
林七水缓缓从灵力测试台上走下来，脚步还有些虚浮，脑海里满是方才灵力冲刷经脉的酥麻与灼热，整个人像是浸在温水里尚未回神，只是对着墨舒瞳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嗯……”
“你知道清墟通窍体有多难得吗！”墨舒瞳见她失神，凑到她身边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，“这可是天生就能与天地灵气相契的体质啊，也就是天生满灵力！听说拥有这种体质的人，吸纳灵气的速度、修炼起步的势头，可比普通修士强上百倍不止，说是天选的修仙苗子都不为过！”
林七水听到她的话，渐渐回过神来，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的诧异。刚要开口问些关于这体质的细节，方才那名接引长老已经急匆匆地冲了过来，不顾身份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滚烫得惊人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疼得林七水眉心微蹙。
却被他不由分说地往不远处的灵根测试台拖拽：“好孩子，快！快上灵根测试台！这般千年难遇的体质，真是天助我烟云宗！！”
林七水被他拉得一个踉跄，被迫站上了灵根测试台，指尖还残留着被攥紧的痛感。
接引长老死死盯着台面，双手紧握在身侧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，满脸都是急切的期盼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，生怕惊扰了灵台的反应。
下一秒，一道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绿色灵光骤然从测试台中心绽放，清新醇厚的草木气息随之弥漫开来，带着勃勃生机，灵光迅速凝聚成一道纤细却格外耀眼的光柱，直直向上攀升。
“是木灵根！纯粹的木灵根！”接引长老低喝一声，脸上的喜色更甚，语气里满是欣慰。
可话音未落，又一道炽热的红色灵光从绿色光柱中挣脱出来，与绿色交织缠绕，两道灵光相互映衬，虽不如单一灵根纯粹，却也明亮鲜活，引得周围又是一阵低叹。
“居然还有一道灵根？是双灵根！”
“双灵根配清墟通窍体，即便不是单灵根，也已是天之骄子，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！”
议论声里满是认可与艳羡，接引长老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重，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宗门添了一位顶尖弟子的光景。
可下一刻，灵根测试台上的变故，却让全场的声音戛然而止，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那方小小的灵台之上。
原本凝聚的绿、红两道光柱忽然晃动起来，光芒渐渐黯淡，随即有微弱的金色、蓝色、褐色灵光悄然浮现。
五道颜色各异的微光交织缠绕，杂乱无章地聚拢在一起，只是勉强才撑起半尺来高的光柱，光芒黯淡浑浊，连带着原本鲜明的绿与红都失了色泽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驳杂感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接引长老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，嘴角扬起的笑容凝固成一个僵硬的弧度，眼底的热切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。
他伸出手指着测试台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，“杂、杂灵根？竟是五种灵根俱全的五行杂灵根？”
“杂灵根？”墨舒瞳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，眉头猛地拧紧。她快步上前两步，俯身仔细打量着测试台上那五道纠缠的微弱灵光，原本明亮的眼眸渐渐沉了下来，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，“怎么会恰好是杂灵根…这…”
“先天满灵力的感应绝不会错，可这灵根纯度……”
接引长老蹲下身，凑近测试台仔细查看，随即倒吸一口凉气，压着声音喃喃道，“每种灵根纯度都不足三成，竟是最下等的五行杂灵根！这怎么可能……这般好的体质，怎会配了如此劣质的灵根……”
全场彻底陷入死寂，方才满是艳羡惊叹的目光，此刻尽数变得复杂起来。
谁都清楚，修仙界向来以灵根论天赋，单灵根为尊，双灵根次之，多灵根已是平庸，而五行杂灵根更是被视作末流，即便有清墟通窍体的先天满灵力，五种灵根混杂意味着灵力驳杂难凝，修炼之路远比单灵根、双灵根艰难百倍，想必也是终其一生都会被困在低阶，难有寸进。
“杂灵根”三个字轰然一声砸在林七水头上，她站在测试台中央，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住，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明明还清晰地记得，刚刚那感知到的、体内充盈的灵力，那股温暖的触感还残留在经脉里。
可测试台冰冷的结果却如此残酷，从云端骤然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，让她胸口发闷，几乎喘不过气来，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墨舒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，低声唤道：“没事的，你……”
林七水沉默着，缓缓从灵根测试台上走下来，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，指尖的余温仿佛也在这一刻消散殆尽，只剩一片冰凉。
接引长老紧紧蹙着眉盯着林七水看了会儿，随后又看向齐明：“小子，该你了，你来试试。”
轮到齐明测试了。
齐明回头望向林七水，林七水则是淡淡地冲他笑了一下：“去吧。”
他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，快步走到灵力测试台前，将手掌按了上去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测试台却始终是一片灰蒙蒙的模样，没有丝毫灵光泛起，连半点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未曾察觉，冰冷而沉寂。
负责测试的修士缓缓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：“体内无法感应到任何灵力亲和性，终生无法修炼。”
“无法修炼？”哪怕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，齐明还是浑身一震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接引长老的最后一丝温和也褪去了，看向林七水的眼神早已没了方才的惊艳与热切，只剩权衡利弊后的淡漠与疏离。
他语气冷硬地开口：“先天满灵力虽罕见，可杂灵根终究难成大器，宗门资源有限，断不可浪费在无望进阶之人身上。至于无灵根者，本就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，更不必多言。”
随即，他转头对着身旁候着的两名弟子，吩咐道：“将二人送走，按宗门规矩，杂灵根与无灵根者，不得入我烟云宗山门。”
“等等！”墨舒瞳猛地抬起头，上前一步挡在林七水身前，眉头紧蹙着反驳道，“她可是清墟通窍体！哪怕是杂灵根，也未必没有破境的可能，为何不能留下她？多给她一个机会又何妨？”
接引长老冷哼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。
他眼神扫过墨舒瞳：“墨舒瞳是吧，你初入宗门怕是不知其中缘由。杂灵根想要修炼有成，需耗费的资源是单灵根修士的数十倍，宗门需倾尽全力才能勉强栽培，有这等资源，留给那些天赋卓绝的弟子，岂不是更能为宗门争光？何必浪费在无望之人身上。”
两名宗门弟子上前，毫不客气地伸出手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林七水和齐明的胳膊，力道比先前引导他们前来时重了许多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，就要将二人往山门方向拖去。
齐明回过神来，挣扎着想要争辩，却被林七水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她挣开两名弟子的束缚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执拗：“我们自己走。”
林七水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，稍稍压下了心底的酸涩，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平静。
她看向身旁满脸急切的墨舒瞳，轻轻摇了摇头，低声道：“舒瞳，别说了，道不同不相为谋，我们终究是没办法成为同门的，今日还多谢你，反倒浪费了你二十两银子。”
墨舒瞳还想再开口劝说，可看着林七水眼底的决绝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，只能紧紧抿着唇。
两人还是被“送”出了烟云宗山门，这一次，没有先前的哄笑与嘲讽，只有几道零星的目光扫过，有同情，也有幸灾乐祸，转瞬便移开了视线，无人再多加理会。
宗门弟子们冷漠地转身返回，测试平台上的喧嚣依旧，人声鼎沸，却再也与他们无关。
那座巍峨的山门，此刻显得格外遥远而冰冷。
林七水站在山门外，抬头望着烟云宗那块高悬的牌匾，阳光落在上面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，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微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