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难过。”齐明缓过神来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的乐观，试图安慰道，“你好歹有先天满灵力，就算是杂灵根，说不定世上还有别的修炼法门能适配，只是烟云宗眼界窄，看不上罢了。
可我不一样，无灵根就是无灵根，这辈子都注定跟修仙无缘了。”
林七水抬起头，看向他强装的笑脸。她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，眼底的酸涩骤然翻涌，他们已经走出了桂云村，难道只能止步于此了吗？
这个世界，两个没有身份的人，又有哪里能去呢？
林七水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这大概就是命吧……”齐明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，却又很快挺直了脊背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，“不过没关系，修仙不成，我总能找到别的出路。你不一样，你还有机会，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急促：“七水，齐明，你们等一下！”
两人回头，只见墨舒瞳快步从山门内跑了出来，身后还跟着一名贴身侍女模样的女子，正是翠翠。
“相识一场，我们也算是朋友了，虽然你们……有点可惜……”
墨舒瞳跑到两人面前，看着他们落寞的模样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轻轻咬了咬唇。
林七水看着她真切的模样，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：“没关系，烟云宗不收我，天下之大，我总能找到去处的。”
“只是我们没有身份证明，连前面的城镇都进不去……”齐明接过话头，声音里满是无力。
墨舒瞳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没有身份证明？”
“以前生活的地方偏僻，用不上这东西，所以一直都没有。”齐明解释道。
墨舒瞳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？是要回村子吗？”
齐明的声音骤然一顿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低声道：“先不回去。”
墨舒瞳刚想追问缘由，身旁的翠翠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对着她隐晦地摇了摇头，示意她不必多问。
有些事，不便深究。
三人站在路边，一时陷入了沉默。
片刻后，墨舒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咬了咬牙，转头看向身后的翠翠，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：“翠翠，你立刻进城，帮他们办两份身份证明，就用我们墨家旁支的身份登记，务必办妥。”
“小姐，这……” 翠翠脸上瞬间露出犹豫之色，连忙压低声音劝道，“没有户籍底子，补办身份证明不仅要耗费不少银子，还容易引人怀疑。而且私自借用家族身份，若是被老爷夫人知道了，定然要责罚的……”
“我不管那么多！”墨舒瞳语气带着几分任性，却又格外坚定，“必须办！要是办不好，我就生气了！”
翠翠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她最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，一旦下定决心，便绝不会轻易改变。她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：“是，小姐，我这就去办。”
说罢，她转身快步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墨舒瞳转头看向林七水和齐明，脸上重新露出笑容，安慰道：“你们别担心，有了身份证明，就能顺利进城了，说不定能遇到别的机缘，总比在这里耗着强。”
林七水和齐明对视一眼，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，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他们与墨舒瞳不过是萍水相逢，没想到她竟会这般倾力相助。
“墨小姐，又给你添麻烦了，还让你破费……”林七水回过神来，连忙对着墨舒瞳道谢。
“说了不用这么客气，叫我舒瞳就好。”墨舒瞳连忙摆了摆手笑道，“咱们都已经是朋友了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，这点小事不算什么。”
在等翠翠回来的时候，三人循着山道寻到一片洁净的草坪，便顺势坐了下来。
翠翠办事极为利落，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匆匆赶了回来，手里拿着两份崭新的身份证明，纸张细腻，上面用工整的字迹登记着林七水和齐明的名字与年龄，其余籍贯、家世等信息皆填的是墨家旁支，末尾还盖着城镇官府的朱红官印，纹路清晰，足以应付沿途的任何盘查。
“呀，小姐！”翠翠远远瞥见自家小姐坐在地上，脚步顿时慌乱起来，急匆匆地朝着这边快步奔来。
墨舒瞳抬眸看向她：“没事没事，身份证明取来了吗？”
翠翠无奈地轻叹了口气，抬手将攥在掌心的身份证明放到了墨舒瞳面前。
“拿着这个，进城就没问题了。”墨舒瞳接过身份证明，分别递到两人手中，又从翠翠手里拿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，塞进齐明手里，“这里有二十两银子，你们拿着用，进城后先找个客栈落脚，别委屈了自己。”
“这不行，我们不能要你的钱。”林七水连忙推辞，伸手想要把钱袋推回去，他们已经麻烦墨舒瞳办了身份证明，怎好再拿她的银子。
“拿着吧！”墨舒瞳按住她的手，硬是把钱袋塞进了她怀里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，“这点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，你们刚进城，处处都需要用钱，总不能让你们露宿街头吧？等以后你们发达了，再还我就是了。”
林七水握着温热的钱袋，看着墨舒瞳眼中真切的关怀，心中暖意涌动，再也无法推辞，只能紧紧攥着钱袋：“舒瞳，大恩不言谢，日后若有机会，我们定当百倍报答。”
“报答就不必了，你们好好的就行。”墨舒瞳看着他们，脸上露出几分不舍，轻轻摆了摆手：“好不容易有了朋友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。宗门还有事，我得回去了，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我们会的。”林七水点头。
墨舒瞳跟着翠翠转身朝着烟云宗走去，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，回头对着他们用力挥了挥手，大声喊道：“记得要好好的！要是在城里有人欺负你们，就报我的名字，我墨舒瞳的朋友，可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！”
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门之后。林七水和齐明站在原地，握着手中的身份证明和钱袋，望着山门的方向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
阳光渐渐西斜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布满车辙的土路上。身份证明的纸张微凉，钱袋的重量却很实在，这两样东西，终于解决了他们眼下最大的难题 —— 生存
片刻后，两人相视一眼，收拾好心情，朝着先前的城镇走去。
城门处的守卫身着灰褐色铠甲，腰间佩刀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往行人。看到两人走近，其中一人上前一步，语气平淡：“身份证明。”
齐明连忙递上两份文书。
守卫接过看了一眼，目光在 “墨家旁支” 四个字上停顿片刻，又瞥了眼落款的官印，脸上立刻换上几分客气：“原来是墨家的人，失敬失敬，请。”
顺利通过了城门守卫的盘查，踏入了城镇之中，林七水第一次明确感受到权势与银钱带来的便利。
城里的繁华远超两人的想象，比寂静的桂云村热闹了百倍不止。
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，酒肆、客栈、杂货店一应俱全，各色招牌随风晃动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，不绝于耳。
来往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，有布衣百姓，也有身着锦缎的富家子弟，还有腰间佩刀的江湖人士，脸上带着不同的神色，行色匆匆却又透着鲜活的气息。
可这陌生的繁华景象，却让初来乍到的两人有些手足无措，站在街角，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，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“先找个地方住下吧，安顿下来再做打算。” 林七水定了定神，率先开口提议。
齐明点点头，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：“好。”
虽然有了二十两银子，但两人都知道这钱来得不易，不敢随意挥霍。沿街打听了几家客栈，最终选了一家门面朴素、价格公道的小客栈，订了两间相邻的客房。
进了客栈，两人先在大堂的角落坐下，点了两碟家常小菜、一碗米饭和一壶热茶。
连日来风餐露宿忍饥挨饿，此刻饭菜上桌，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，两人便不再多言，安静地吃了起来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。
邻桌的两个中年汉子正压低声音交谈，声音不大，却恰好能传入他们耳中，打破了些许沉默。
“边疆战事吃紧啊，听说上个月又丢了两座城，最近城里的流民真是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朝廷正在到处征兵呢，你家那小子刚好年满十五，没被征召？”
“征召？我家就那一个独苗，他要是去了，我和老婆子可怎么活？再说了，那北境的战场是什么地方？冰天雪地的，粮草都供不上，去了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啊！听说上次征兵去的，回来的还不到三成！”
“也是……”
林七水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对面的齐明，发现他也停下了筷子，碗里的米饭没动几口，眼神有些发怔。
“难怪进城要严查身份证明，原来是怕流民混杂。” 林七水了然地说道，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。
齐明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。
“齐明？”
齐明这才回过神，胡乱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