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这是第三年,也是第三个评委,倒在我这间工作室里。
艺术协会的李会长捂着脑袋,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。
他脚边,一尊半人高的展架整个翻倒,碎玻璃混着木屑,铺了一地。
我早就劝过他,别靠近那尊泥塑。
他不信邪。
警笛由远及近,刑侦队的陈默队长第一个跨进门。
我那个好徒弟林皓,紧跟在他身后。
警察还没问话,林皓就一步抢上来扶住我,眼圈通红:“师父!您没事吧?我就说......我就说这东西邪性,您怎么不听啊!”
我一把甩开他的手:“闭嘴!”
林皓被我吼得一愣,转头就指着角落里蒙着红布的一块大东西,对陈默说:“陈队,您看,那是我师父准备参加传世杯的玉雕,眼看就要完工了。”
“可他非要守着这尊......这尊给他女儿捏的泥塑,谁劝都不听!”
陈默没理他,蹲下身子,戴上手套拨开那些碎玻璃。
工作室门口已经堵满了人,都是楼里搞艺术的同行。
“啧啧,又来了,我就说他这地方阴气重。”
“听说是他女儿的魂附在泥塑上了,谁说一句不好,谁就倒霉。”
“可惜了,多好的一双手,人算是废了。”
风言风语刀子一样扎过来,林皓听得更来劲了,凑到陈默身边:
“陈队,这还有什么好查的?我师父就是思念过度,精神出了问题,必须得治!”
陈默抬起头,等着法医的初步勘验。
没一会儿,法医站起身,脸色很不好看:“陈队,结果出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法医指着倒下的展架:“螺丝是自然锈蚀松脱,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痕迹!”
如果说一次是意外,连续三年,都在这间工作室里?
警察陈默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我身上:
“姜师傅,这事儿不正常!”
“你仔细想想,这三个人,除了都是来评审你的玉雕,还有没有别的共同点?任何一个细节都别漏掉!”
林皓只顾着在那边唉声叹气,好像我的心血毁了,他比我还难受。
我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第一个是美院的老教授,第二个是圈里有名的收藏家,现在是李会长。
共同点?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?都是为了玉雕来的?
突然,我想到了。
“说!”
我指着工作室最里头,那尊没完工、落了层薄灰的女孩泥塑:“他们来,都是为了角落那块玉雕,但是......他们每个人,都当着我的面,说了这尊泥塑的坏话。”
第2章
林皓嗤笑一声,那声音里一半是怜悯,一半是看笑话。
“说坏话?师父,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共同点?”
他转过身,声音拔高,是对着门口看热闹的人说的:“各位评评理!就因为他们评价了几句未完成的作品,就该被砸破头?”
门口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“这理由也太玄乎了。”
“我看他是真有点不正常了。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:“你懂什么!那是我女儿!”
那尊泥塑,是我女儿走之前,我照着她的样子,一点一点捏出来的。
她病得重,头发都掉光了,还笑着对我说:“爸爸,把我捏得漂亮点,要有长头发。”
我答应了她。
可泥塑还没完工,她就走了。
这三年来,我没再动过那尊泥塑,也没再动过那块准备参赛的玉雕。
我总觉得,只要泥塑没完成,我的女儿就还在。
陈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显然对我的答案也不信服。
但他还是挥了挥手,对手下人吩咐:“查!查这三个人私下里跟姜师傅的关系,尤其是社会背景和经济往来,看看有没有别的过节。”
几个警察领命去了。
等待结果的空档,林皓没闲着。
他走到那尊传世杯玉雕旁,满眼痛惜地抚摸着还没完工的轮廓:
“陈队,您是不知道,为了这块料子,师父花了多少心血。本来今年拿奖是板上钉钉的事。”
他话锋一转,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泥塑。
“可就为了那个......他已经三个月没动过刻刀了。把自己关在这里,谁来都像防贼一样。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盯着我。那眼神,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品。
半小时后,去调查的警察回来了,冲陈默摇了摇头。
“陈队,查过了。三名受害者跟姜师傅都是纯粹的业内关系,除了评审作品,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和金钱纠纷。姜师傅的账户也干净得很。”
线索,又断了。
工作室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林皓突然直起腰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“好,既然查不出人为的痕迹,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......”
他走到那尊蒙着红布的泥塑前,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。
“陈队,我来当下一个!”
他一把扯掉红布,露出那张酷似我女儿、却又带着几分僵硬的脸。
“我就坐在这儿,当着所有人的面,也骂它一句。”
他顿了顿,直视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看看我的脑袋,会不会也开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