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2 23:40:00
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“滴答”声。

我站在卧室门口,怀里抱着枕头和被子,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
刚才苏云那句“卧室地板也挺宽的”,像是一道魔咒,在我脑子里无限循环播放。

进?还是不进? 这是一个问题。

进,可能被视为“色狼”,如果控制不住自己,这刚建立的三天关系可能瞬间崩塌; 不进,那就是真的“禽兽不如”,不仅辜负了美人的暗示,更显得我这人唯唯诺诺,毫无男子气概。

“呼……” 我深吸一口气,给自己壮了壮胆。 陈默,你想什么呢?人家苏云是信任你才让你进去的,你怎么能满脑子都是那些有的没的?你是去当护花使者的,不是去当采花大盗的!

做好了心理建设,我抬起手,轻轻敲了两下房门。

“咚咚。”

里面没有声音。 但我知道她没睡。

我试探性地拧动门把手——没锁。 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
卧室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微光,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。空气中那股好闻的玫瑰沐浴露香味比客厅里更加浓郁,混合着苏云独有的气息,像是一张温柔的网,瞬间将我捕获。

借着微光,我看到苏云正侧身躺在床上,背对着门口,裹着蚕丝被,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,反手关上门。

那一刻,世界仿佛被隔绝在了门外。这个小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我们两个人,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。

“那个……我进来了?”我压低声音,试探性地问了一句。

床上的人动了动,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:“门都关了还问,虚伪。”

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抱着被子走到床边的空地上。

这里的地板铺着厚实的地毯,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软和。我熟练地将被子铺好,把枕头放上去,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。

这个位置很微妙。 我躺在地上,只要一侧头,就能看到床沿。如果她翻个身,只要一垂手,就能碰到我的脸。

这种距离,近得让人窒息,又远得让人心痒。

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。 但我知道,我们两个谁都没睡着。

“陈默。”

过了许久,黑暗中突然传来苏云的声音。比平时少了几分强势,多了几分深夜特有的柔软。

“嗯?我在。”我立刻回应,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你会不会觉得……我很随便?”

“啊?”我愣了一下,立刻撑起半个身子,急切地看着床上那个模糊的背影,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
苏云翻了个身,平躺在床上,眼睛看着天花板,声音幽幽的:“我们才确立关系三天,我就让你进我房间,还留你过夜……”

“别瞎想。”

我打断了她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在我心里,你是一个对自己、对感情都有洁癖的人。你肯让我进来,是因为你信任我,也是因为……你需要陪伴。这对我来说,是荣幸,不是随便。”

我说的是真心话。 苏云在医院见惯了人情冷暖,如果不是真的认定了一个人,她绝不会轻易卸下防备。

床上传来一声轻笑,似乎是松了一口气。

“算你会说话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,“其实……我今天有点害怕。”

“因为那个车祸?”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。

“嗯。”苏云叹了口气,“那个外卖小哥才二十岁,比我还小。送来的时候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没送到的外卖。我给他清创的时候,看着他那条彻底变形的腿,我就在想……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。”

“白天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想这些,一到晚上安静下来,那些画面就在脑子里乱晃。”

她翻了个身,侧向我这一边,脸庞在微光中若隐若现,“所以……我不想一个人待着。哪怕只是听听你的呼吸声,我也觉得安心点。”

听到这里,我心里猛地一揪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。

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、怼天怼地的御姐苏云,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。她也是个女孩子,也会害怕,也会在深夜里感到孤独。而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向我展示伤口,说明她真的把我当成了依靠。

“我在呢。”

我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着,轻轻拍了拍床沿,“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你回头,我都在。你要是怕,我就一直在这一直说话,说到把你烦睡着为止。”

“噗……”

苏云被我逗笑了,“你是唐僧吗?还要念经哄我睡?”

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。

突然,一只手从床沿垂了下来,就在我的脸旁边晃荡。

那是苏云的手。手指修长,指甲盖上那点裸色的光泽在黑暗中微闪。

我心跳漏了一拍,试探性地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她的指尖。

当我的指腹碰到她微凉的手指时,她并没有躲开,反而反手一扣,轻轻抓住了我的手指。

十指相扣。 那一瞬间,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,酥酥麻麻的。

我们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在床上、一个在床下的姿势,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,跨越了高度的落差,连接了两颗跳动的心。

“陈默。”

“嗯?”

“地板硬不硬?”

“还行,有地毯呢,比我那出租屋的床舒服多了。”

“骗人。”她手指轻轻挠了挠我的掌心,“明天……明天要是还没买床,你就别睡地板了。”

我的呼吸猛地一滞。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。别睡地板了?那睡哪?

“不想睡地板,难道你想让我睡走廊啊?”我故意装傻,试图缓解这骤然升温的气氛。

“滚!”苏云没好气地捏了一下我的手,“活该你单身这么多年!榆木脑袋!”

虽然在骂我,但她握着我的手却一点都没松开。

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从医院的八卦聊到公司的奇葩客户,从大学时的囧事聊到未来的梦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起来。

握着我的那只手,力道也慢慢松懈下来,变得柔软无力。

睡着了。

我借着月光,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。 睡着后的苏云,眉头舒展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。那只垂在床边的手,依然被我紧紧握在掌心,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

我轻轻地、极其缓慢地松开手,生怕惊醒她。 然后帮她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,又掖了掖被角。

躺回地铺上,我看着天花板,毫无睡意。

虽然今晚什么“实质性”的事情都没发生,但我却觉得,这是我人生中最满足的一夜。 身体上的欲望固然强烈,但这种灵魂上的靠近,这种被需要、被依赖的感觉,才更让人上瘾。

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? 痛并快乐着。 痛的是地板确实有点硬,而且看得到吃不着确实煎熬; 快乐的是,我知道,从今往后,这个女人的喜怒哀乐,终于和我紧紧绑在了一起。

夜深了。 我闭上眼,伴着耳边她轻微的呼吸声,强迫自己入睡。

……

第二天清晨。

我是被一阵细碎的阳光和厨房传来的动静唤醒的。

睁开眼,发现自己身上多盖了一条毛毯——那是苏云床上的。而床上已经空空如也。

我猛地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机,七点半。

糟了!睡过头了! 昨晚为了平复心情数羊数到三点多,竟然一觉睡到现在。

我赶紧爬起来,叠好被子,推开卧室门。

一股煎蛋和烤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
只见开放式厨房里,苏云正系着围裙在忙活。

这一幕,再次给了我不一样的暴击。

她显然已经洗漱完了,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——上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,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,露出一双笔直的大长腿。

重点是,她把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 那种平日里的凌厉感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知性、邻家甚至有点呆萌的感觉。

“醒了?”

听到动静,她回过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手里还拿着锅铲,“去洗漱吧,牙刷杯子都给你摆好了。早饭马上好。”

我倚在门框上,看着这幅充满了烟火气的画面,感觉心都要化了。

谁能想到,那个在急诊室里叱咤风云的苏大护士,竟然会为了我早起做早饭?

“怎么?还没睡醒?要不要姐姐给你打一针提提神?”见我发呆,苏云挑了挑眉,晃了晃手里的锅铲,熟悉的御姐气场又回来了。

“不用不用,瞬间清醒!”

我笑着走过去,趁她不注意,从背后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
“早安,苏医生。”

苏云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,用胳膊肘轻轻顶了我一下,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
“快去刷牙!嘴里一股怪味,嫌弃死了。”

“遵命!”

我松开她,哼着小曲钻进了卫生间。

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傻笑的男人,我知道,新的一天,也是新的幸福生活的开始。

不过…… 等等。 我的视线落在洗手台上。

那里放着一把崭新的蓝色牙刷,旁边是苏云粉色的那把。两个杯子并排摆着,像是一对亲密的情侣。

而在牙膏旁边,还放着一个未拆封的剃须刀。

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。 这个女人啊,嘴上说着嫌弃,细节里却全是爱意。

洗漱完毕,坐在餐桌前。 早餐很简单,煎蛋、培根、烤吐司,还有一杯热牛奶。

“吃吧,尝尝本姑娘的手艺。”苏云坐在我对面,双手托腮看着我。

我咬了一口煎蛋,火候刚刚好,边缘焦脆,中间嫩滑。

“好吃!比米其林大厨做得都好吃!”我竖起大拇指,毫不吝啬溢美之词。

“油嘴滑舌。”苏云虽然嘴上吐槽,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,“快吃,吃完送我去医院,今天我要替护士长开个早会。”

“好嘞,专属司机已就位。”
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突然响了。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公司的死对头兼组长“地中海”。

一大早打什么电话?我皱了皱眉,接起电话。

“陈默!你死哪去了!这都几点了还不来公司?昨天那个方案客户不满意,今天要重做!要是九点前我看不到你人,这个月奖金全扣!”

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很大,连坐在对面的苏云都听见了。

我脸色一沉。社畜的悲哀在这一刻暴露无遗。

挂了电话,我有些歉意地看向苏云:“那个……公司有点急事……”

苏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时间。

“先吃饭。”

她只说了三个字,语气不容置疑。 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玄关处,把我的公文包拿过来放在椅子上,又弯下腰,从鞋柜里拿出我昨晚换下来的皮鞋,用擦鞋湿巾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。

看着她弯腰时那一丝不苟的样子,看着那一头顺着肩膀滑落的马尾辫,我鼻头一酸。

这就是我想守护的生活啊。 哪怕外面风雨再大,哪怕职场再狗血,只要有她在,我就有了铠甲。

“吃完了吗?”她擦完鞋,站起身问我。

“吃完了。”我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牛奶灌下去。

“走吧。”

苏云拿起车钥匙扔给我,然后走到我面前,极其自然地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。

她的手指温热,划过我的脖颈。

“陈默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,认真地说道,“要是实在干得不开心,就辞职。姐养你。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 笑得无比灿烂。

“那不行,软饭虽然香,但我得把牙口练好了再吃。为了给你买更多的丝袜,我也得跟那个地中海斗争到底啊。”

“滚!”苏云白了我一眼,一脚踹在我的小腿上,“赶紧滚去上班!”

虽然挨了一脚,但我心里却是甜滋滋的。

在这个繁忙拥挤的都市早晨,我和她一前一后走出了家门。 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 我们要去各自的战场奋斗,但我们知道,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有一个人,在等着自己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