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下午,阳光正好。
自从搬进苏云家已经一周了。这一周里,我们像所有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样(虽然还没领证),经历了磨合、甜蜜,还有那晚醉酒后的“未遂事件”。
为了弥补那晚的遗憾,也为了庆祝我们正式同居一周,我提议:来一场正儿八经的约会。
地点:万达影城。 项目:看电影。
出门前,苏云足足在衣帽间里折腾了一个小时。
“陈默,这件蓝色的裙子显胖吗?” “陈默,这双高跟鞋会不会太正式?” “陈默,你看我的口红色号配不配?”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像只花蝴蝶一样进进出出,心里感慨万千。 平时上班,她只有那身单调的护士服;回到家,是最舒服的睡衣。像今天这样为了我精心打扮,还是第一次。
最终,她选定了一套让我眼前一亮的搭配。
一件修身的法式方领碎花连衣裙,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天鹅颈。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,下面依然是我最爱的——一双浅灰色的超薄丝袜。脚踩一双米色的低跟单鞋。
如果说穿制服的她是高冷御姐,穿睡衣的她是邻家懒猫,那现在的她,就是不折不扣的都市丽人,浑身散发着精致和优雅。
“走吧,愣着干嘛?不认识了?” 苏云背上链条包,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“认识是认识,就是觉得我这身……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,“感觉像是个给女明星拎包的助理。”
“那陈助理,今天就好好表现。”苏云挽住我的胳膊,笑颜如花,“表现好了,晚上回去给你发小费。”
……
到了电影院,选片成了难题。
最近上映的片子不少,有爱情片,有喜剧片,还有一部号称“吓尿一万观众”的国产恐怖片《午夜惊魂》。
我想都没想,直接指向了那个恐怖片。
作为一个看过无数恋爱攻略的男人,我深知恐怖片对于约会的意义。 昏暗的灯光,惊悚的音效,恐怖的画面……这简直就是为了让女生尖叫、然后顺理成章钻进男生怀里寻求保护而量身定做的!
“确定看这个?” 苏云看着那张画着流血鬼脸的海报,挑了挑眉,眼神有些古怪。
“对!听说评分很高,特刺激!”我拍着胸脯保证,“你要是害怕,就躲我怀里,哥的胸肌借你靠。”
苏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行,听你的。希望你的胸肌够结实。”
买了票,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两杯可乐,我们走进了放映厅。
为了方便“操作”,我特意选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情侣座。 这里灯光最暗,视野最好,而且……没有人打扰。
电影开始了。
开头还是老套路,一群作死的年轻人去废弃医院探险。阴森的BGM,忽明忽暗的灯光,气氛渲染得还算到位。
前排的几个小女生已经开始把头埋在男朋友怀里瑟瑟发抖了。
我挺直了腰杆,伸出一只手揽住苏云的肩膀,随时准备迎接她的投怀送抱。
然而…… 剧情过了二十分钟,苏云别说尖叫了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 她一边淡定地嚼着爆米花,一边像个影评人一样,面无表情地盯着大银幕。
终于,到了第一个高潮点。 一只面目狰狞、满脸是血的女鬼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,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,直接怼到了镜头前。
“啊!” 前排瞬间响起了一片女生的尖叫声。 就连我也被吓得心里一哆嗦,手里的爆米花差点撒出去。
我赶紧转头看苏云,准备好安慰的话术:“别怕别怕,都是假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我就噎住了。
只见苏云微微皱眉,借着屏幕的光,我看到她脸上不仅没有恐惧,反而写满了……嫌弃?
“啧。”
她轻啧了一声,凑到我耳边,用一种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吐槽道:
“这化妆师也太不专业了。”
“啊?”我懵了。
“你看那个血的颜色。”苏云指了指屏幕上女鬼脸上的血迹,“鲜红色,还反光。这明显是番茄酱加多了。如果是死了有一会儿的尸体,血液早就凝固了,应该是暗红色甚至发黑才对。”
“……”我嘴角抽搐。
“还有那个伤口。”苏云继续她的专业点评,“看位置应该是颈动脉破裂。颈动脉的压力很大的,血应该是呈喷射状溅出来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流鼻涕一样淌下来。这不符合流体力学,也不符合解剖学。”
我感觉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。 大姐!我们在看恐怖片啊!谁让你来做尸检报告的啊!
但这还没完。 随着剧情推进,那个女鬼开始四肢扭曲地在地上爬行,骨头发出一阵阵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。
“哎哟,这也不行。” 苏云摇了摇头,甚至有些替那个女鬼担心,“这个关节扭曲的角度,除非她生前把全身韧带都挑断了,否则股骨头早就脱位了。脱位了还怎么爬这么快?这不科学。”
此时此刻,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原本恐怖的女鬼,竟然生出了一丝同情。 人家辛辛苦苦出来吓人,结果在你眼里就是个“解剖学错误示范案例”。
“苏……苏云……” 我弱弱地打断了她,“咱们能不能稍微……尊重一下那个鬼?假装怕一下?”
苏云转过头,看着我有些发白的脸色,突然笑了。
“怎么?陈默,你是不是害怕了?”
“谁……谁怕了!”我死鸭子嘴硬,“我这是在为你担心!”
“切。”
苏云白了我一眼,然后做了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动作。
她在黑暗中伸出手,并没有去拿爆米花,而是准确地找到了我放在扶手上的手,然后——十指相扣。
她的手有些凉,但在空调冷气十足的影厅里,却像是一块温玉。
“别怕。” 她捏了捏我的手心,声音少了几分调侃,多了几分温柔,“这都是假的。就算真有鬼,我是护士,见过的死人比它见过的活人都多。它要是敢过来,我就给它一针镇定剂,让它睡个安稳觉。”
听着这句硬核的安慰,我哭笑不得,但心里的那点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是啊。 身边坐着这么一位“镇山太岁”,我还怕什么鬼?
后半场电影,我的注意力彻底从大银幕转移到了身边的人身上。
因为是情侣座,中间没有扶手阻隔。我们靠得很近。
苏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,我也顺势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喂我。” 她张开嘴,眼睛盯着屏幕,像个女王一样下达指令。
我抓起几颗爆米花,喂到她嘴边。 她的嘴唇柔软温热,舌尖不经意间扫过我的指尖,那种触电般的感觉,比电影里的情节刺激一百倍。
似乎是觉得我也很无聊,苏云开始不安分起来。
她的那只手,原本跟我十指相扣,此刻却慢慢抽离出来,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,顺着我的手臂滑落,落在了我的大腿上。
“苏云……”我浑身一僵,压低声音警告,“这是公共场合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
她侧过头,在黑暗中冲我眨了眨眼,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,“谁让你选这么偏的角落?这不是引诱我犯罪吗?”
说着,她的手指隔着牛仔裤的面料,轻轻地画着圈。 那个位置,离某些敏感区域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“你……”我呼吸急促,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在往那个地方涌。 大银幕上,女鬼还在惨叫。 而我,正在经历一场名为“甜蜜折磨”的酷刑。
“刚才那个鬼,把那个男主角的心脏掏出来了。” 苏云一边“作恶”,一边还在点评剧情,“你知道吗?其实掏心没那么容易。胸骨很硬的,徒手根本扒不开,得用开胸器……”
她的手指突然用力按了一下我的大腿内侧。
“嘶——”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不过……” 她凑到我耳边,热气喷洒在我的耳廓上,“如果是要偷走一个人的心,倒是不需要开胸器。你说对不对?陈默?”
这句话,简直是暴击。 一边是硬核的医学科普,一边是撩人于无形的情话。 这种极致的反差,让我彻底沦陷。
我猛地抓住她在我不轨的手,转过头,狠狠地瞪了她一眼。 但在她看来,那眼神估计毫无杀伤力,反而像是欲拒还迎。
“老实点。”我咬牙切齿,“不然回去收拾你。”
“哦?”苏云挑了挑眉,“怎么收拾?是用你那三脚猫的按摩技术,还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那个未尽的眼神,让我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。 今晚,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电影终于结束了。 直到灯光亮起,我才发现我出了一身的汗。一半是吓的(被鬼),一半是忍的(被她)。
走出影厅,苏云神清气爽,仿佛刚做完一场心灵SPA。而我,脚步虚浮,像是刚跑完五公里。
“这就虚了?” 苏云看着我的样子,忍不住调侃道,“看来以后不能带你看恐怖片了,得给你补补肾。”
“我那是……那是坐久了腿麻!”我试图挽回尊严。
路过影院门口的垃圾桶时,苏云把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爆米花扔了进去。 然后,她突然停下脚步,看着旁边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。
那个女生正哭得梨花带雨:“刚才那个鬼出来你都不抱我!你是不是不爱我了!” 男生一脸无奈:“我当时也在喝可乐啊……”
苏云看了一会儿,突然转过身,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其实我也挺羡慕她们的。”
“羡慕什么?羡慕被吓哭?”
“不是。”苏云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有些温柔,“羡慕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害怕。做我们这一行的,见多了血肉模糊,胆子早就练大了。有时候想装柔弱都装不像。”
听到这里,我心里一软。 是啊,她之所以能这么淡定地点评尸体和伤口,是因为她曾无数次直面过真正的生死。那份冷静背后,是无数个夜班和抢救积累出来的职业素养,也是一种不得不坚强的无奈。
我伸出手,用力地把她搂进怀里,也不管周围是不是人来人往。
“不用装。”
我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,“在我面前,你不用装柔弱,也不用装坚强。你想当女超人,我就给你递披风;你想当小女孩,我就给你买糖吃。就算你真的不怕鬼,我也愿意把肩膀借给你靠,只要你愿意。”
苏云愣了一下。 随后,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,双手环住我的腰。
“笨蛋。”
即使看不见她的脸,我也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,“这种时候说这种话,你是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花妆吗?我的粉底很贵的。”
“哭吧,花了算我的。我赔你一套新的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 苏云抬起头,眼角微红,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,“我要那个限量版的套装,少一样都不行。”
“成交。”
我们牵着手,走出了商场。 身后的电影海报上,那个女鬼依然面目狰狞。 但在我眼里,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身边这个会点评鬼片、会撩人、偶尔还会脆弱的护士女友更可爱的生物了。
这一场约会,虽然没有按剧本走,但结局——完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