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3 00:03:36

闻夕刚走到月洞门,就听见花圃那边有说笑声。

她正要绕路,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:“前头可是闻娘子?”

闻夕转身。

见二夫人杜竹妍正陪着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杜鹃花旁,身后跟着绿萝和几个丫鬟。

那少女十六七岁模样,眉眼与二爷生得有几分像,只是脸上没什么笑模样。

嘴角微微抿着,瞧上去就不是个温和性子。

“奴婢见过二夫人。”闻夕上前行礼。

杜竹妍笑着招手:“快过来。昨日多亏了你,沐儿才没事,你弟弟的伤可好些了?”

“劳二夫人挂心,阿朝只是皮外伤,不得事。”闻夕垂眸答道。

“那就好。”杜竹妍点点头,侧身介绍身边的少女,“这是二小姐恩柔。恩柔,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闻娘子,沐儿昨日多亏她相救。”

霍恩柔抬起眼,目光在闻夕身上轻轻一扫,语气淡淡的:“原来是你。”

闻夕再次福身:“奴婢见过二小姐。”

霍恩柔没接这话,反倒问杜竹妍:“二嫂,江家送的那三个铺子,如今都是这位闻娘子在帮着理账?”

“是这么回事。”杜竹妍笑道,“闻娘子管账是一把好手。”

“那我倒要问问,”霍恩柔转向闻夕,“那三个铺子,可真如江家所说,个个都赚钱?”

闻夕略一沉吟,答道:

“回二小姐,城南的茶庄地段好,去年赚了四百余两。”

“城西的绸缎庄略差些,只赚了二百两出头,因是老铺子,客源稳当,虽赚不多却也亏不了。”

她顿了顿,接着说:

“至于益安堂……是三个铺子里最赚钱的。上月毛利就有五百八十余两。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么?”霍恩柔问。

闻夕抬眼,目光在二夫人和二小姐脸上轻轻扫过。

“只是……这利润来得太陡,未必全是好事。”

“益安堂如今七成以上的利,都押在‘金疮药’这一味药上。药的方子、用料、炮制,哪一环出了岔子——”

她顿了顿,将话往明处挑了挑:“整间铺子的根基,恐怕都要跟着动摇。”

“说到底,药是入口救命的,比不得绸缎茶叶,万一有个闪失,赔钱事小,伤了招牌、甚至……惹出人命官司,那才是万劫不复。”

“奴婢浅见,不如趁着生意好,慢慢把路子铺开些——

像板蓝根、金银花、甘草、陈皮这些,家家户户都用得上,虽利薄,但四季常销,不易出错。铺子的根基,也能更扎实。”

杜竹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是,药铺生意,是该格外谨慎些。”

而霍恩柔却蹙眉,语气有些不以为然。

“江家的铺子开了这些年,自有他们的章法。这些事,让掌柜们操心便是。”

这话说得明白——她只想做个甩手的东家。

闻夕垂下眼,不再多言,“二小姐说的是。”

霍恩柔嘴角轻扯了一下,“江家倒是会送,专挑赚钱的送。”

这话说得轻,杜竹妍却看了她一眼。

霍恩柔也不在意,只对闻夕道:“你退下吧。”

“是。”闻夕福身告退,快步离开花园。

闻夕前脚刚走,霍恩柔就叹了口气。

“怎么了?”杜竹妍问。

“这个闻娘子……”霍恩柔摇摇头。

“账目说得清楚,到底是个内宅妇人,眼界窄了些。”

“二嫂你是不知道,外头那些真正的大掌柜,像柳大哥那样的,眼界格局哪里是她能比的?”

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:“江家……不过是商户罢了。他们送这些,图什么,谁心里不清楚?”

杜竹妍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恩柔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霍恩柔别开脸,看着满园的杜鹃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没意思。”

她没再说下去。

——

闻夕加快脚步,直奔外院。

方才花园里那一番话,更让她笃定——‘金疮药’的事,只能告诉二爷。

二爷的“听雨轩”在外院东侧,是个清静院子。

闻夕刚走到院门口,就见竹帘一掀,两个人前一后走了出来。

走在前头的是个十八九的年轻公子。

他生得面皮白净,眉目清秀,嘴角天生带笑。

身形倒与二爷有些相似。

只是,他一身雨过天青的锦袍,腰束羊脂玉带。

通身上下透着股被金银娇养出来的富贵气。

跟在后头的正是霍礼琛,月白衫子,神情清淡。

“二爷。”闻夕忙退到一旁,垂首行礼。

霍礼琛看见她,脚步微顿:“闻娘子?可是有事?”

闻夕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江庭羽,只得临时扯个由头:

“回二爷,是……是城南茶庄的一笔旧账,奴婢对不上数目,想请二爷示下。”

她这话说得急,霍礼琛是何等心思,一听便知是托词。

可他还没开口,旁边的江庭羽却笑了。

“茶庄的账?”他饶有兴味地看向闻夕,“这位是……”

霍礼琛神色不动,淡声道:“这位是闻娘子,如今在二夫人跟前帮着理账。你送来的那三个铺子,都是她在看着。”

他转向闻夕:“闻娘子,这位是江公子。”

原来他就是江庭羽。

闻夕垂眼:“奴婢见过江公子。”

江庭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,笑意深了些:

“原来就是闻娘子。早就听柔儿提过,说铺子的账目如今理得极清楚,今日总算见着了。”

真是会睁眼说瞎话,她跟霍恩柔也不刚一刻钟前才第一次打照面。

“江公子过誉。”闻夕声音平平。

霍礼琛不再看闻夕,只对江庭羽道:“庭羽慢走,今日所说之事,我记下了。”

“有劳二爷费心。”江庭羽拱手,临走前又朝闻夕看了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。

待他身影转过月洞门,霍礼琛才收回目光。

“去书房等我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不容置疑。

“是。”闻夕应声,快步走进院子。

书房里静悄悄的。

闻夕没敢坐,只站在门边候着。

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门被推开,霍礼琛走了进来。

闻夕急急迎上两步。

随着她的动作,一缕极淡的暖香拂来——

像是春日里沾了露珠儿的桃花瓣,又混着一丝皂角的干净味道,悄没声儿就飘了过来。

霍礼琛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
又是这香气。

他反手带上门,快步往内走。

“二爷。”闻夕跟在他身后,停在书案前。

霍礼琛在书案后坐下,抬眼看向闻夕:“茶庄的账对不上?闻娘子这由头找得,未免太急了些。”

闻夕脸上微热——方才那借口,确实找得蹩脚。

可眼下顾不得了。

她急急从袖袋里掏出那个小瓷瓶,上前两步放在书案上。

“二爷,奴婢有要紧事禀报。这药……有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