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火苗被吹熄。
最后一缕青烟在黑暗中盘旋、消散,带走了屋里最后的光明。
世界,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。
空气里,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煤油味,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馥郁、更撩人的气息所取代。
那是林清绝发丝间残留的玫瑰皂香,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,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甜体香。
还有苏云身上那股淡淡的、阳光晒过的肥皂味。
三种味道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在这唯一的被窝里,交融、发酵,形成了一种奇异的、名为“家”的安稳气息。
苏云只觉得口干舌燥。
他侧躺着,背对着帘子的残骸,努力给身后的林清绝留出一些空间。
可这土炕本就不宽。
他的后背几乎已经贴着被窝的边缘,再往外一寸,就要掉下去了。
而林清绝,就在他身后。
他甚至不需要回头,就能感觉到那具温软的身体所散发出的惊人热量。
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,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散发出的香气,都像无形的触手,将他层层包裹。
苏云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。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,咚,咚……沉重而有力。
也能听见身后,那道更急促,更慌乱的心跳。
噗通,噗通,噗通……
快得像一面被疯狂擂动的战鼓。
他甚至能通过心声,精准地“看”到她此刻的窘态。
林清绝整个人缩在炕的最里侧,后背死死地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墙。
墙壁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衬衫,丝丝缕缕地渗进她的皮肤,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。
可她不敢动。
她和苏云之间,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。
只要她稍微一动,膝盖就会碰到他的腿,胳膊肘就会撞到他的后背。
这种即将触碰,却又没有完全触碰到的距离,比真正的肌肤相亲,更让人心慌意乱。
『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』
『墙好冰……』
『他……他睡着了吗?呼吸声好沉……』
林清绝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。
今晚发生的一切,像一场荒诞的梦。
不,比梦还要离谱。
她竟然真的和一个男人,躺在了一张炕上,盖着同一床被子。
中间,什么阻隔都没有。
一阵夜风从窗户的破洞里吹进来,林清
绝又是一个激灵。
身后的土墙像一块巨大的冰块,不断吸走她身上的热量。
而她身前,苏云的后背,却像一个散发着无穷热力的火炉。
冰与火的极致对比,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
『好冷……』
『我要不要……往他那边挪一点点?』
『就一点点,应该不会被发现吧?』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如同疯长的野草,再也无法遏制。
林清绝紧紧咬着下嘴唇,犹豫了足足半分钟。
最终,对温暖的渴望,战胜了少女的矜持。
她屏住呼吸,身体像一只蜗牛,极其缓慢地,一寸,一寸地,朝着苏云的方向挪了过去。
终于。
她的膝盖,轻轻地,触碰到了一片温热而结实的区域。
是苏云的腿弯。
一股暖流,瞬间从接触点传来,沿着她的神经末梢,迅速传遍四肢百骸。
林清绝舒服得几乎要叹息出声。
她僵硬的身体,在这股暖意的包裹下,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。
『呼……好暖和……』
『他应该没发现吧?』
苏云当然发现了。
在对方膝盖碰上来的那一刻,他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了。
但他一动不动,继续维持着平稳的呼吸,扮演一个已经“熟睡”的合格工具人。
他能清晰地听见,林清绝那颗狂跳的心,频率从刚才的每分钟一百二十下,慢慢降到了九十下。
虽然依旧如同小鹿乱撞,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惊慌,已经平复了。
取而代代,是一种……做贼心虚的窃喜?
身体暖和了,新的问题又来了。
林清绝的手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放在身侧,会碰到炕沿;抱在胸前,姿势又很别扭。
她的视线,在黑暗中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云那被被子勾勒出的,紧实而流畅的腰部曲线上。
刚才在灯光下,她慌乱中扶过。
甚至……还鬼使神差地捏了一下。
那岩石般的质感,似乎还残留在指尖。
林清绝的脸颊又开始发烫。
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念头,冒了出来。
『他的腰……好像很结实的样子……』
『我……我的手没地方放……』
『我就……搭一下,就一下下……是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,对,就是这样!』
『反正他睡着了,他什么都不知道……』
在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,林清绝伸出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。
她的指尖,带着一丝凉意和试探,轻轻地,落在了苏云的腰侧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布料下那紧实有力的肌肉轮廓。
那一刻,苏云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差点当场破功。
这丫头,是在玩火!
林清绝也吓了一跳,手下意识地就要缩回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动。
一只滚烫、干燥、比她大了整整一圈的大手,在被窝里,精准地覆盖了上来。
一把,将她那只作乱的小手,完完整整地包裹在了掌心。
没有十指相扣的缠绵。
也没有用力抓握的冒犯。
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,将她冰凉的小手,整个拢在自己的手心。
像保护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林清绝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……他没睡着!
他什么都知道!
羞耻、惊慌、恼怒……无数种情绪在她心里炸开,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。
可那只大手,看似只是轻轻包裹,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,让她根本无法挣脱。
更要命的是,那股从他掌心传来的,源源不断的热量。
像冬日里最暖的热水袋,像壁炉里最旺的火焰。
那股热流,顺着被他包裹的手指,一路向上,流淌过她的手臂,最终汇入心房。
将她心中最后那一丝名为“矜持”的坚冰,也彻底融化了。
这只手……
白天的时候,曾替她挥舞过沉重的锄头。
黄昏的时候,曾为她递上过救命的馒头。
刚才,在最恐惧的时候,曾稳稳地护住她的后背。
而现在,它正握着自己的手。
仿佛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,向她传递着一个信息。
别怕,有我。
天塌下来,有我顶着。
林清绝那想要挣扎的念头,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她僵硬的身体,一点点软化下来。
她甚至……贪恋地,蜷缩了一下自己冰凉的指尖,试图从他的掌心汲取更多的温暖。
窗外的风,不知何时停了。
月光重新变得温柔,透过窗棂,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。
屋子里,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,和那两颗正在慢慢趋于同频的心跳。
暧昧,在黑暗中发酵,升华。
最终,变成了一种更稳固,更让人安心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