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楠楠缩在后座的角落里,声音低落。
“我家就是个火坑。”
“凡哥,你知道我为什么大冬天穿成这样吗?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?”
陈凡透过后视镜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因为我妈要把我嫁给镇上的王瘸子。”楠楠惨笑一声。
“王瘸子四十五了,开超市的,愿意出两万块彩礼。这笔钱,正好够给我弟买辆车,还能把家里的猪圈翻修一下。”
“我不愿意,他们就去我打工的地方闹,骂我不孝,骂我白眼狼。”
“所以我穿成这样,我抽烟,我纹身,我就是想让他们觉得我不干净,觉得我是个烂货。这样,王瘸子也许就会嫌弃我,就会退货。”
听到这里,一向大大咧咧的花姐捂住了嘴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阿紫也停止了嚼口香糖,把头扭向窗外。
陈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两万块。
在城里可能连个厕所都买不到,在这里,却能买断一个花季少女的一生。
“坐稳了。”
陈凡淡淡地说了一句,脚下油门轻点。
十几分钟后,车子停在了一栋贴着喜字的两层小楼前。
楠楠家显得气派多了,门口还停着几辆亲戚的摩托车,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嘈杂声。
看来是在给那个所谓的弟弟庆祝什么。
楠楠坐在车里,浑身僵硬,死活不敢开车门。
“下车。”陈凡解开安全带,语气平静,“你不是想断吗?今天就断个干净。”
三人刚走进院子,一个尖锐的女声就刺破了喧嚣:“哎哟!这死丫头片子还知道回来?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!”
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冲了出来,当她看到楠楠那身“清凉”的打扮时,脸色瞬间变得狰狞,扬手就要打:“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?简直丢尽了老赵家的脸!王老板一会就来,你给我滚进去换衣服!”
陈凡挡在妇女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冷漠:“说话就说话,别动手动脚。”
妇女被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吓了一跳,随即泼辣劲上来了:“你谁啊?哦...我知道了,你是这丫头在外面的野男人吧?我告诉你,想把人带走没门!除非给钱!”
屋里的男人们也涌了出来,楠楠的弟弟嘴里叼着烟,一脸流气:“就是,我姐可是要嫁给王老板的,彩礼都谈好了!”
陈凡看着这一家子吸血鬼,心里只觉得厌恶。
他没有废话,直接看向妇女:“王瘸子给多少?”
妇女一愣,眼珠子一转,狮子大开口:“三,不,五万!王老板答应给五万!”
其实王瘸子只给了两万,她想讹陈凡一笔。
楠楠在后面急了:“妈你说谎!明明是两万!”
“闭嘴!”妇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。
陈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拿出了手机:“五万是吧?行。”
妇女愣住了,她没想到这天文数字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,顿时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真...真给?”
“把收款码拿来。”
随着“嘀”的一声轻响。
妇女的手机响起了那个让她灵魂颤抖的播报声:“支付宝到账,五万元整。”
全场死寂。
那个弟弟烟卷掉在地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,这五万块在村里,足够盖两间大瓦房了!
“钱给你们了。”
陈凡收起手机,眼神冰冷地扫过这一家人:“我不喜欢麻烦,这五万块,买的是个清净。”
“从今天起,赵楠在城里帮我做事。她很忙,没空回来。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再去纠缠她,或者再提什么王瘸子。”
陈凡顿了顿,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:“我有的是钱找律师陪你们慢慢玩,到时候,这五万你们得连本带利吐出来,还得进去蹲几年,听懂了吗?”
妇女抱着手机,看着余额里的数字,脸都要笑烂了,哪里还管女儿去哪?
“懂懂懂!老板大气!以后她是死是活我们绝不过问!”
楠楠站在陈凡身后,看着父母和弟弟那副只认钱不认人的嘴脸,心里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断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。
“凡哥,走吧。”
...
车子重新启动,驶入茫茫夜色。
现在,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。
阿紫。
她是三人里最漂亮的,也是看起来最没心没肺的。一路上,她都在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阿紫,该你了。”陈凡透过后视镜看着她,“你家在哪?”
阿紫回过头,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岔路口。
“哥,就在那把我放下来吧。”
陈凡一愣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里是一座荒山,黑灯瞎火的,连个村庄的影子都没有。
“这?”陈凡皱眉,“这里哪有家?”
阿紫笑了笑:“我没家啊,我是孤儿,吃百家饭长大的,但我奶奶埋在那山上。”
“快过年了,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说完,阿紫推开车门,跳了下去。
寒风呼啸,瞬间吹乱了她紫色的双马尾。
花姐和楠楠也跟着下了车,三个女孩站在路边的枯草丛中,冻得瑟瑟发抖,却还在冲陈凡挥手。
“哥,你回去吧!”阿紫大声喊道,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:“今天谢谢你了!真的谢谢!”
“我们三个上去磕个头就走,不用你管了!快回吧,别耽误你回家过年!”
说完,三个女孩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黑漆漆的荒山上走去。
陈凡坐在温暖的豪车里,看着那三个在大风中显得无比单薄的背影,手放在档位上,却迟迟没有挂挡。
理智告诉他,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了。
帮她们补了票,请了客,平了事,还花钱帮她们断了吸血鬼家庭。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他做得足够多了。
现在掉头回家,舒舒服服睡一觉,明天又是新的一年。
可是...
陈凡看了一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山林,听着呜呜的风声。
三个女孩子,深更半夜去爬荒山。万一遇到野狗呢?万一摔了呢?
“妈的。”
陈凡低骂了一声,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。
“陈凡啊陈凡,你就是个操心的命。”
他叹了口气,熄火,拔下钥匙。
随手抓起车里的手电筒,陈凡推开车门,顶着刺骨的寒风,大步朝着那三个已经快要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