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风更大了。
阿紫走在最前面，楠楠和花姐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。
刚才凭着一股冲动下了车，现在被这深山老林的冷风一吹，那股劲儿散了，恐惧感便爬了上来。
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三个姑娘缩着脖子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明亮的光束突然从侧后方投射过来，稳稳地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。
阿紫下意识地回头。
只见几米开外，陈凡手里举着手机的手电筒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神色平静地跟在后面。
他没说话，也没有催促，只是默默地走着，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，让那道光圈始终笼罩着三个女孩。
阿紫吸了吸鼻子，转过头继续走，步子却迈得稳多了。
到了半山腰，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出现在眼前。
阿紫跪在枯黄的草地上，点燃了带来的黄纸。
火光腾起，映红了半边夜空，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。
“奶，孙女来看你了。”
阿紫一边往火堆里添纸，一边用衣袖在脸上用力擦了几把。
在这个没人的荒山野岭，在最亲的人面前，不需要那些虚张声势的伪装。
火光跳跃下，随着粗糙的衣袖擦过，厚重的烟熏妆被擦去了大半。
陈凡站在暗处，借着火光看了一眼，微微挑眉。
眉眼如画，眼神清澈。
这丫头，顶着96分的绝世神颜，却非要画成鬼见愁，也是难为她了。
阿紫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磕了三个头，然后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吧，哥。”
...
再次回到车边，豪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，像是两个世界。
阿紫坐在后座，吸了吸冻红的鼻子，笑嘻嘻地说道：“行了哥，谢谢你给我们照亮，前面路口就把我们放下吧。”
花姐也点了点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留恋：“是啊凡哥，我们也想好了，去县里网吧包两宿，也就过年了，反正以前也这么过，习惯了。”
她们很清楚自己的斤两。
这身打扮，这副模样，去谁家都是给人家添堵。
陈凡帮她们到现在，已经是仁至义尽，不能再赖着人家。
陈凡没有发动车子。
他双手握着方向盘，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三个冻得手通红、却还在强颜欢笑的姑娘。
大过年的住网吧？这事儿他做不出来。
车厢里沉默了几秒。
陈凡突然叹了口气，脸上露出一种有些尴尬、又有些难以启齿的表情。
“那个，你们现在要是自由了，能不能帮哥一个忙？”
三个女孩一愣：“啊？哥你有啥事尽管说！砍人我们不去啊，别的都行！”
陈凡看着三个精神小妹，张了张嘴，欲言又止。
“哎呀哥到底啥事你快说啊。”
“就是啊，你该不会想让我们崩你吧。”
“开玩笑的，赶紧说啊。”
陈凡苦笑一声，真诚地看着她们：“实不相瞒，我三年没回家了，前几天刚跟女朋友分手，工作也没混出个人样。我现在一想到要回家面对我爸妈那两张失望的脸，我就心里发怵。”
说到这，陈凡顿了顿：“你们能不能跟我回去？就说是我的同事，或者朋友都行。哪怕帮我搞搞卫生、做做饭，或者陪我爸妈唠两句嗑，热热场子。有外人在，他们也不好意思骂我。”
“就当是帮哥挡个枪，行不？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三个女孩哪里听不出陈凡这是在给她们找台阶下。
说什么混的不好，混的不好开这车？
还有什么挡枪，什么热场子，明明就是怕她们没地方去，想收留她们过年。
花姐眼眶一红，但她没哭，反而豪爽的答应下来：“切！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！哥你早说啊！”
“就是！”阿紫也立马来了精神，虽然没口香糖了，但还是习惯性地吹了口气。
“哥你放心，别的我不行，在热场子这块，我阿紫就是专业的！绝对把叔叔阿姨哄得找不到北！”
楠楠也难得露出了笑容，理了理头发：“哥，要不我们三个假装你的追求者？给你长长脸？”
陈凡笑了，发动了车子：“那倒不用，从女友分手到三个追求者，太走极端了。”
“坐稳了，回家！”
...
青云镇，陈家老屋。
两间有些年头的老瓦房，院子里挂着两个红灯笼，显得格外喜庆。
屋内，炉火烧得正旺。
父亲陈建国正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眉头微皱。母亲李秀兰正在案板上包饺子，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。
“老头子，凡子说大概几点到？这饺子皮都快干了。”母亲忍不住问道。
陈建国叹了口气：“说是快了，哎，你也别抱太大希望，凡子今年刚分手，听二舅说他工作也不顺，估计又是光杆司令一个人回来。一会他进门，你少问两句，别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
母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眼角有些湿润：“我知道，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回来就行，有没有对象、有没有钱都不重要。”
“哪怕他带个要饭的回来，只要是个人，我也给他盛碗热饺子汤。”
老两口正说着话，气氛有些沉闷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从未听过的轰鸣声，由远及近，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。
陈建国手一抖，烟袋锅子差点掉了：“打雷了？大冬天的打雷？”
李秀兰端着水盆正打算泼水，听到声音也是一脸疑惑：“听着不像啊，像是谁家的拖拉机炸缸了？”
轰鸣声在院门口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，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且充满活力的声音，像是年轻女孩特有的叽叽喳喳。
“哇！哥，你家这大铁门真复古！这就是传说中的叙利亚风吗？”
“阿紫你闭嘴！楠楠，快把口红擦了，要见家长了，别吓着叔叔阿姨！”
“花姐，你先帮我看看，我的丝袜是不是刚才上山勾丝了？哎呀真丢人！”
屋内的老两口面面相觑。
儿子这是带着人回来了？
而且听声音还是好几个？！
想到这，两老人浑身一个激灵，齐双双冲出房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