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打开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李秀兰手里的搪瓷水盆还端在半空,盆里的脏水晃荡着,落在她那双黑棉鞋上。
她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辆占据了整个视线的黑色大车。
她不懂车,但这车身黑得发亮,车头宽大无比,比镇上最有钱的王大户家的车还大了一圈,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贵气。
但更让她眼晕的,是从车上下来的人。
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儿子,陈凡。
而在陈凡身后,还跟着看着有些辣眼的姑娘。
一个红头发的,胳膊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图案。
一个紫头发的,眼睛画得像熊猫。
还有一个长得倒是挺清秀,就是那牛仔裤短得让人没眼看,大冬天的露着两条大白腿,看着都冷。
“小凡?”
李秀兰手一抖,那半盆脏水眼看就要拿捏不住,往自己身上泼。
“哎哟!阿姨您慢点!”
反应最快的是花姐。
别看她平时一副社会大姐大的模样,真到了这种场面,竟然非常有眼力见。她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,轻轻地托住了李秀兰的手臂,顺势把水盆接了过来。
“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干啊!烫着没?快快快,把盆给我。”
花姐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把水倒进旁边的脏水沟,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。
倒完水,她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,虽然妆容有点花,但满脸的亲热劲儿一点不作假。
“阿姨,您就是凡哥的妈妈吧?哎呀,凡哥在公司总提您,说您做的饺子是一绝。今天一见,您这也太年轻了,我都想叫姐了!”
这要是放在平时,李秀兰肯定会被逗乐,但现在她整个人都是懵的,嘴巴张得老大,完全跟不上节奏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阿紫也凑了上来。
她这会儿早把口香糖吐手心里悄悄扔了,弯着腰,笑嘻嘻,声音又甜又腻:“阿姨过年好!叔叔过年好!我是阿紫,您叫我小紫就行!哎呀,叔叔您这烟袋锅子掉了,我给您捡!”
说着,阿紫蹲下身,捡起陈建国掉在地上的烟袋锅子,还用衣袖贴心地擦了擦上面的土,双手递了过去。
楠楠虽然话少,但行动力最强。
她二话不说,直接走到车后备箱旁边等着搬东西,顺手还把自己那短得离谱的裤腿使劲往下拽了拽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良家一点。
虽然效果不大。
陈建国拿着失而复得的烟袋锅子,看着这三个热情得过分、嘴又甜得发腻的姑娘。
然后,他又转头看看站在一旁尴尬陪笑的儿子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小凡。”陈建国结结巴巴地问道:“她们是你的同事?你这是去马戏团上班了啊?”
陈凡差点笑出声来。
他知道,必须得给个合理的解释,不然二老这心脏受不了。
“爸,说什么呢。”
陈凡走上前,揽住父亲的肩膀,语气轻松而自信:“忘记跟您说了,之前的那个班我不上了。我现在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,做新媒体的,就是现在最火的那个直播带货、短视频,您不懂,反正挺赚钱。”
说着,陈凡指了指三个女孩,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:“她们三个都是我公司的核心骨干,也是合伙人。”
“今年这不是公司刚起步嘛,她们因为一些原因,没地方去,我就寻思着带回来一起热闹热闹,顺便商量一下明年的大项目。”
“公司?合伙人?”李秀兰和陈建国对视一眼,眼里的担忧还是没散去。
“小凡,你可别骗妈,你才上班三年,哪来的钱开公司?而且这些姑娘...”
“妈,现在的年轻人潮流就这样,这叫时尚,您不懂。”
陈凡打了个哈哈,直接走到车尾,按下了后备箱的按钮:“再说了,给人打工多没意思,您儿子现在混得还可以,不然哪敢回来见您二老?来来来,搭把手!”
陈凡这么说,也是为后面真辞职做铺垫。
毕竟有系统了,谁还傻兮兮的去上班啊。
随着后备箱盖缓缓升起,里面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那是陈凡在回来的路上,特意在县城最大的批发超市扫荡的战利品。
整整两箱飞天茅台,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软中华,还有各式各样的坚果礼盒、高档补品,塞得满满当当,连个缝隙都没留。
最上面,还放着两个红丝绒的首饰盒。
“我的个乖乖!”陈建国看着那两箱茅台,眼睛都直了。
他喝了一辈子散装白酒,这玩意儿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。
陈凡随手拿起两条中华烟塞进父亲怀里,又拿起那两个首饰盒递给母亲:“爸,这烟您留着慢慢抽,别舍不得。妈,这是给您的金镯子,刚才路过金店顺手买的,您戴戴看合适不。”
李秀兰颤抖着手打开盒子,里面那金灿灿的实心大金镯子,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“哎哟!这得多少钱啊?”李秀兰吓得差点要把盒子扔回去:“小凡,你跟妈说实话,你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吧?”
“放心吧妈!正经生意!合法纳税!”
陈凡笑着把母亲的手推回去,顺便把自己手腕上的表露了一下,虽然父母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,但看着就贵气。
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,再看着这一后备箱的“实力证明”,老两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自豪和激动。
儿子出息了!
真的出息了!
“哎呀,你看我这脑子!”李秀兰一拍大腿,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:“快快快,别在门口站着了!姑娘们,快进屋!外面冷,屋里有火炕!凡子,快带你同事进屋,妈给你们盛饺子!”
三个精神小妹这会儿也极有眼力见,一个个非常谦逊。
花姐没有直接进屋,而是抢着去搬后备箱里的东西:“凡哥,您陪叔叔阿姨先进去,这些重活我们来!我们力气大!”
“对对对!凡哥你是老板,哪能让你动手!”阿紫也跟着起哄,抱着两盒礼品就往屋里跑,“楠楠,那箱酒沉,你别动,让我来!”
恰到好处的下属姿态,既坐实了陈凡老板的身份,又让二老觉得这儿子在外面是真威风、真有地位。
陈建国看着这一幕,不由自主把腰往直挺了挺,脸上的红光比墙上的灯笼还亮。
此时,周边的邻居早就听到了动静,纷纷围了过来。
众人看着那辆豪车,以及陈凡家里搬进去的一箱箱高档货,一个个羡慕得眼睛发红。
“哎呀,老陈家这儿子是真发财了啊!”
“那车看着就贵,听说得好几百万呢!”
“啧啧,你看带回来那几个姑娘,虽然打扮得花哨,但一个个真听话啊,陈建国这回是长脸了。”
院子里热闹非凡,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然而,就在这时。
人群被粗暴地挤开,一个穿着花棉袄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。
这是住在隔壁的二婶,出了名的碎嘴子,平时最见不得陈家好,以前没少拿陈凡工作不顺的事儿挤兑李秀兰。
二婶眼睛在豪车上转了一圈,闪过一丝嫉妒,随后目光落在了正在搬东西的花姐和楠楠身上。
看着花姐胳膊上的纹身贴,还有楠楠那条短裤,二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,嘴角撇出一抹阴阳怪气的冷笑。
“哎哟,建国啊,还是你家凡子‘本事’大啊。这都在哪领回来的野丫头?”
二婶的声音尖细刺耳,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:“穿成这样,又是露大腿又是纹身的,看着可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。该不会是从那种地方带回来的吧?”
“建国,你可得长点心,别让那些不干不净的人脏了自家的门楣!要是带回来什么病,那可就丢人了!”
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正在搬东西的花姐动作一顿,缓缓直起腰。
她先把手里的茅台酒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,然后转过身,看着二婶。
刚才面对李秀兰时的那种乖巧温顺瞬间消失不见。
陈凡刚要开口维护,却见花姐已经往前迈了一步。
她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头大蒜,“咔嚓”一声捏碎,歪着头,眼神凶狠地看着二婶。
“这位大妈,出门没刷牙?嘴这么臭?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,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们是干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