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。
花姐手里捏着那把碎蒜瓣,歪着头,画着眼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野劲儿。
她没说脏话,但那股气势硬是把二婶给镇住了。
“大妈,您这眼光可真独到。”
花姐把蒜瓣往地上一丢,拍了拍手,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。
“我们这是城里最流行的艺术,懂不懂?倒是您这一身红配绿的大花棉袄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把村口唱大戏的幕布扯下来披身上了呢,这一走道,我还以为红绿灯成精了。”
周围的邻居噗嗤一声笑出了声。
二婶气得脸上的肥肉乱抖:“你、你说谁土?我这可是镇上买的新款!”
“新款?”
旁边的阿紫也凑了上来,一边帮陈建国拍打身上的灰,一边笑嘻嘻地补刀:“大妈,您这审美确实挺超前的。还有啊,您这牙口真好,咸吃萝卜淡操心,也不怕崩了牙?我们凡哥现在是做大生意的,带回来的那是艺术家,您不懂别乱说,小心告你诽谤哦!”
二婶被这两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怼得哑口无言,指着她们半天说不出话来:“你、你们。”
眼看火候差不多了,陈凡走了过来。
他没有让这几个姑娘冲在太前面,毕竟是在自己家门口,他是男人,得扛事。
陈凡挡在花姐和阿紫身前,看着二婶,语气平淡,但声音正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。
“二婶,您也别生气。她们心直口快,也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名誉。”
“顺便给您介绍一下,她们是我公司签约的专职模特,年薪三十万起步。我知道您家小孙子刚毕业,在厂里打螺丝挺辛苦的,一个月三千也不容易。您要是觉得我们不正经,那就让你孙子好好干,争取早日也能年薪三十万。”
这话杀伤力不大,但侮辱性极强。
二婶最得意的就是她那个在厂里上班的孙子,平时没少吹嘘,现在被陈凡拿“年薪三十万”一比,简直成了笑话。
陈凡没再理她,而是转身从那一厚摞红包里抽出十几张,笑着对围观的邻居们说道。
“各位叔叔大爷,婶子大娘,我这三年没回来,也没去给大家拜年。今天既然碰上了,就当给孩子们发个压岁钱。来来来,谁家带孩子的,过来领红包!一人两百,见者有份!”
这下,院子里彻底沸腾了。
“哎哟!凡子这孩子真是有出息了!”
“谢谢凡叔叔!”
“建国啊,你生了个好儿子啊!”
邻居们一拥而上,带着自家孩子领钱,喜气洋洋。二婶站在人群外,手里牵着的小孙子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里的红票子,哇的一声哭了。
二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想上前要,又拉不下那张老脸,最后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,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。
一场风波,在金钱和气场的双重碾压下,烟消云散。
陈建国和李秀兰看着这一幕,腰杆挺得笔直。
被欺压这么多年,他们就没这么扬眉吐气过!
“行了行了,都散了吧,我们要吃饭了!”陈凡笑着招呼了一声,带着三个姑娘和父母进了屋。
屋内,热气腾腾。
一张旧方桌,摆满了热乎乎的酸菜猪肉馅饺子,中间还有陈凡带回来的酱牛肉和猪蹄。
三个姑娘是真的饿坏了。
这一天,她们经历了被追债、被父母卖、上山受冻,早就前胸贴后背了。
此刻坐在温暖的炕头上,看着这满满一桌子家常饭,原本还想保持一点合伙人的矜持,结果吃了一个饺子后,彻底破防了。
“呜呜,太好吃了!”
楠楠也不顾形象了,一口气吃了三十个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个仓鼠。
阿紫更是端着碗喝饺子汤,喝得鼻尖上全是汗,一边喝一边哈气:“阿姨,您这饺子咋做的?比我在...比我在外面吃的五星级饭店都香!”
花姐低着头,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饺子,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。她赶紧用手背擦掉,不敢抬头,生怕被人看见。
多久没人给她们煮过这种热乎饭了?
李秀兰坐在炕沿上,看着这几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那点“打扮怪异”的隔阂早就没了,只剩下满满的心疼。
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呢。”李秀兰给花姐夹了一块酱牛肉,叹了口气。
“这几个孩子,瘦得跟猴似的,在外面肯定没少受苦。小凡,以后在公司,你可得多照顾照顾人家。”
“知道了妈。”陈凡笑着应道,心里也有些发酸。
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,其乐融融。
吃完饭,三个姑娘手脚麻利地抢着刷了碗。
等一切收拾妥当,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。
晚上怎么睡?
陈凡家是典型的农村老房,统共就两间卧室。东屋是父母住的,西屋是陈凡以前住的,中间是个堂屋。
李秀兰抱着几床崭新的棉被站在客厅里,犯了难。
“小凡啊,这咋住?”
李秀兰看了看三个姑娘,又看了看陈凡:“西屋虽然也是大火炕,能睡好几个人,但那是你睡的屋。”
“要不,妈在客厅给你搭个铺?就是客厅没炉子,这大冬天的,怕你冻着。”
让三个姑娘睡西屋,陈凡睡客厅,这是最合理的安排。
虽然冷点,但他是个大老爷们,扛一扛也就过去了。
陈凡刚要点头:“行,我不怕冷,就睡客...”
“不行!”
话还没说完,花姐突然站了起来,一把拦住了李秀兰。
“阿姨!您别把凡哥往外赶啊!”花姐一脸焦急:“这大冷天的,客厅四处漏风,要是把凡哥冻坏了,谁给我们发工资啊?公司谁管啊?”
阿紫也跟着起哄,这丫头可能刚才喝了两口陈凡带回来的茅台,小脸红扑扑的,带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豪气。
“就是!阿姨您别拿我们当外人!”
阿紫指了指西屋:“刚才我进去放行李看过了,凡哥那炕大着呢!别说睡四个人,就是睡五六个都够!”
“我们三个睡觉老实,瘦得跟排骨似的,不占地儿!”
说到这,阿紫笑盈盈凑上前:“阿姨,咱们江湖儿女,不拘小节!中间放两床被子当‘楚河汉界’隔开就行。我们睡里面,凡哥睡外面。”
“您放心,我们三个很乖的,保证不欺负他!”
屋内瞬间死寂。
陈建国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,李秀兰手里的被子差点又掉了。
陈凡一口水差点喷出来,剧烈地咳嗽起来:“咳咳咳,阿紫,别胡说八道!”
“谁胡说了?”阿紫一脸无辜:“本来就是嘛,以前在公司加班太晚,咱们不也经常在办公室,打地铺凑合吗?”
她这故意的一停顿,把“打地铺”三个字说得很轻,听在二老耳朵里,那意思可就深了。
李秀兰看看儿子,又看看这三个如花似玉却又极其护短的姑娘,眼神变得有些古怪,又有些惊喜。
“行...行吧。”
李秀兰把被子往陈凡怀里一塞,脸上笑开了花:“既然你们年轻人不讲究这个,那就挤挤!挤挤暖和!凡子,你可得老实点,别过界啊!”
说完,李秀兰拉着一脸懵逼的陈建国,逃也似的钻进了东屋,顺手还把门给关严实了。
只剩下陈凡抱着被子,和三个似笑非笑的精神小妹,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。
“看啥呢哥?”阿紫挑了挑眉,指了指西屋:“进屋吧,还等我们把你抬进去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