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说着声音大了，节目组的人探头探脑地看过来。
花衬衫主持人走过来，一脸关切：“阿姨，这是……”
“没事没事，走错门的。”我妈笑着把人往里推，“老师您进去坐，我去给您倒茶。”
门在我面前关上。
砰的一声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里还拎着那条鱼。
2
我在楼梯间坐了一个小时。
鱼袋子里的水渗出来，洇湿了我的裤腿。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，亮了又灭。楼上楼下电钻声此起彼伏，有人在锯木头，有人在钉钉子，整个楼都在震。
我给我弟打电话，打了三个，全挂了。
给我爸打电话，他说：“你妈做主，你别瞎掺和。”
给我妹打电话——我还有个亲妹妹，叫陈来弟，比我小两岁。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姐，你别惹妈，我上次回去，妈说你不懂事，还说要跟你断绝关系。”
“那是我丈夫的抚恤金。”我说。
“姐，”妹妹的声音很小，“妈说……妈说那钱就当是还她的。你这些年吃家里的喝家里的，结婚的时候也没给家里多少钱……”
“我十五岁就出去打工了。”我打断她，“每个月往家里寄钱，寄了十年。结婚的时候男方给八万八彩礼，妈全拿走了，一分陪嫁没给我。来弟，你摸着良心说，我欠家里的吗？”
妹妹不说话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姐，你别怪我，我不敢得罪妈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继续坐在楼梯间里。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我想起我丈夫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：“招娣，那笔钱你留着，给静静上学用，别给任何人。”
我说好。
然后我妈来了，哭天抹泪地说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怎么过，钱放我这儿我给你存着，要用的时候跟我说。我给了。五十万，全给了。
我真是个傻子。
晚上八点多，节目组收工了。扛设备的那些人下楼，看见我还坐在那儿，眼神怪怪的。那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路过的时候嘟囔了一句：“这家人真有意思，媳妇在楼道坐着，里面打游戏呢。”
门又开了。
我弟媳妇抱着孩子出来，看见我，翻了个白眼：“还在呢？妈让你进去，别在外面丢人。”
我站起来，腿都麻了。
走进家门的那一刻，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一百平的房子，客厅被改成了一个巨大的游戏厅。一整面墙的显示屏，专业的电竞椅，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游戏设备。墙上贴满了超级玛丽的壁纸，地上铺着软垫，堆满了玩具。
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看看，这给你侄子的，八十平的游戏厅，电视上说这是全市独一份儿！”
“妈，”我艰难地开口，“我睡哪儿？”
我妈愣了一下，然后指了指厨房：“那个，给你准备了。”
厨房过道里，靠墙放着一张一米宽的折叠行军床。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，旁边就是垃圾桶和扫帚。
“晚上睡觉收起来，不耽误走路。”我妈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