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我弟——他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，头都没抬。
“姐，你就住几天，别挑三拣四的。”他说。
“这是我家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你家？”我妈的声音尖了起来，“你一个外嫁女，死了男人的寡妇，还想占家里的房子？陈招娣，你别不知好歹！这房子是你弟弟的，以后也是你侄子的，你算老几？”
我看着她。
六十二岁了，头发白了一半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子刻的。她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，重男轻女，把儿子当宝，把闺女当草。我习惯了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那是我丈夫的抚恤金。他用命换来的钱。
“妈，”我说，“节目我明天叫停。那五十万，我要拿回来。”
3
安静了三秒钟。
我妈先反应过来，一巴掌扇在我脸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脸火辣辣的疼。我捂着脸，没躲。
“陈招娣，你翅膀硬了是吧？！叫停节目？那得赔多少钱你知道吗？！节目组说了，改造费二十万，材料都买了，工人也请了，你现在叫停，你赔得起吗？！”
“那是我的钱。”我说。
“你的钱？！”我妈气得直哆嗦，指着我鼻子骂，“你吃我的喝我的，养你这么大，花你几个钱怎么了？！你算算，这么多年你吃了我多少粮食，穿了多少衣服，上学的钱都是谁出的，你现在跟我说你的钱？！”
我弟这时候才放下手机，站起来：“姐，你差不多得了。妈给你带孩子多辛苦你知道吗？那点钱就当是孝敬妈的，别闹了。”
“带孩子？”我笑了，“静静出生到现在，妈看过一眼吗？我在城里租房子生孩子，妈连电话都没打一个。”
“你还有脸说？！”我妈的声音更高了，“生个赔钱货还让我去看？我丢不起那人！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，妈，既然您要算，那咱们就算清楚。”
我从包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。
“我十五岁辍学去广东打工，第一年工资一千二，每个月寄回家八百，自己留四百吃饭住宿。第二年涨到一千八，寄回家一千五。第三年两千五，寄回家两千。十年，我往家里寄了多少钱，您要看看吗？”
我妈愣住了。
“还有，”我继续翻，“我结婚的时候，男方给八万八彩礼，您全拿走了。说好的给我陪嫁一床被子，最后也没给。这八万八，您还记得吗？”
“那是……”我妈张嘴想说话。
“还有，”我打断她，“我丈夫去世，单位给了抚恤金五十万，丧葬费五万，我全交给您保管了。这笔钱，您总该记得吧？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
我弟媳妇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。我弟的脸色变了。
我妈缓过劲儿来，又开始骂：“陈招娣，你算这么清楚是吧？好，那咱们就算！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，你以为不要钱啊？你生下来的时候难产，剖腹产花了三千，你爸借的钱！你小时候体弱多病，三天两头去医院，花的钱海了去了！你上小学的时候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