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,在四十二岁生日那天。
死因是过劳引起的心肌梗塞,地点是厨房。
倒下去的时候,我手里还稳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、为全家人准备的糖醋排骨。
油溅在手背上,我甚至感觉不到疼。
弥留之际,我听见婆婆在客厅里冲我喊:“许晚秋!动作快点!排骨好了没?你儿子饿了!”
我听见我十岁的儿子陈诺大叫:“妈!我的iPad呢?你放哪了!”
我还听见我的丈夫陈志远不耐烦地敲着碗:“晚点吃,晚点吃,菜都要凉了!”
没人发现我倒下了。
直到饭菜冷透,他们才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,发现我已经没了呼吸。
我的银行卡里,余额是37块5毛。
而现在,我重生了。
眼前是熟悉的厨房,锅里“刺啦”作响,煎蛋的香气弥漫。
我三十岁,结婚十年,当了十年免费保姆。
婆婆的声音准时从客厅传来:“鸡蛋别煎老了!诺诺不爱吃!”
手上的锅铲停了三秒。
上辈子走马灯般的记忆,此刻化作一把冰冷的利刃,瞬间斩断了我脑中那根名为“奉献”的弦。
我深吸一口气,关了火。
解下那条洗得发白、边角都起了毛的围裙,仔仔细细叠好,放在流理台上。
然后,我拿起手机,打开银行App。
看着上面显示的一百八十万零三百二十一块的余额,这是我婚前的存款,是父母留给我最后的遗产。
十年里,它像一个公共蓄水池,被婆家、娘家肆意支取,最后只剩下可笑的两位数。
这一次,我没有丝毫犹豫,将一百八十万整数,一笔转入了一个早就申请好、谁也不知道的国外银行账户。
操作完成,删除记录,退出App。
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前所未有地平静。
外面的人还在催促,我却仿佛置身事外。
等了大概半小时,没等到早饭的陈志远终于带着一家老小走进了厨房。
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和气定神闲的我,皱起了眉。
“许晚秋,你搞什么?饭呢?”
我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十年未有的、灿烂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亲爱的,”我说,“以后各花各的。”
1.
我的话音刚落,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陈志远愣在原地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婆婆张大了嘴,指着我的鼻子,一副见了鬼的表情:“许晚秋,你中邪了?什么各花各的?一家人不说两家话!”
我十岁的儿子陈诺最直接,他冲过来拉我的袖子,一脸不耐烦:“妈!我饿了!快给我煎个荷包蛋!我要吃流心的!”
上辈子,只要儿子一撒娇,我就是再累再委屈,也会立刻爬起来为他做牛做马。
可现在,我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,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的丈夫陈志yuan。
“我说,从今天开始,我们AA制生活。”
我一字一顿,清晰地重复,“我的钱,是我的。你的钱,是你的。家庭共同开销,我们一人一半。”
陈志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是个体面人,在外是温文尔雅的项目经理,在家也从不主动对我恶语相向。
但他这种“沉默的好人”,恰恰是上辈子把我推向深渊的帮凶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