牡丹花圃下面,那个废弃多年的冰窖,是我精心为世子挑选的摇篮。
那里的温度足够低,能够让他的退化过程变得更加平缓,不会因为高热而暴毙。
那里的环境足够封闭,连一点光线都透不进去。
正适合一个刚刚“重生”的婴儿。
我几乎能看到丞相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出现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她那么爱惜那些牡丹,平时连一片叶子都不许下人碰。
现在,她的丈夫却要命人把那些名贵的花草全部连根拔起。
因为在那些花草的下面,藏着她日思夜想的宝贝儿子。
突然。
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。
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泥土和石板,直直地刺进地牢里。
是丞相夫人的声音。
那叫声里充满了绝望、恐惧、崩溃和难以名状的恶心。
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,却突然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毒蛇。
我睁开了眼睛。
我知道,他们找到了。
打开了那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入口。
提着灯笼走下了台阶。
到了那个躺在锦缎里,正无意识地挥舞着手脚的婴儿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地牢上面再也没有任何杂乱的脚步声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丞相府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果然,没过多久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地牢的通道里传来。
这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是一群人。
而且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疯狂。
铁门外面的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撞击声。
有人在用颤抖的手开锁。
由于太过慌乱,钥匙甚至掉在了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快点开门!”
那是丞相的声音。
以往总是四平八稳、威严深沉的丞相大人,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点破音。
铁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几支火把同时涌了进来,把昏暗的地牢照得亮如白昼。
刺眼的光线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
等我适应了光线,我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丞相。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官服的下摆沾满了泥土。
那张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冷汗和惊恐。
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。
而在他身边,一个粗壮的婆子正怀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。
襁褓里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并且发出了一阵微弱的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。
08
丞相夫人没有跟着一起来。
想必是那副画面对她的冲击太大,已经昏死过去。
或者,是丞相嫌她碍事,让人把她锁在了房间里。
但这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正主已经被带到了我的面前。
那个婆子抱着襁褓的手在剧烈地颤抖。
她甚至不敢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东西。
仿佛那不是一个婴儿,而是一个会随时要了她命的怪物。
丞相死死地盯着我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似乎想要杀了我,但又因为某种深深的忌惮而不敢轻举妄动。
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欣赏一件由我亲手打碎的精美瓷器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