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“从哪儿来,回哪儿去?”
我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丞相大人果然聪明绝顶,一点就透。”
我看着那个婆子怀里的襁褓,眼神变得无比温柔。
“世子爷现在的样子,是不是很可爱?”
“他刚刚出生的时候,夫人是不是也这样抱过他?”
“闭嘴!”
丞相猛地拔出旁边护卫腰间的佩剑,一剑指着我的咽喉。
冰冷的剑锋贴着我的皮肤,只要他再往前送半寸,就能割断我的喉管。
我没有躲避,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“杀了我,世子爷就真的永远都只能是个婴儿了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丞相的软肋上。
他握剑的手僵住了。
剑尖在我的咽喉处微微颤抖,划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痕。
温热的鲜血顺着我的脖颈流了下来,滴在脏兮兮的囚服上。
但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。
因为我看到丞相眼里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。
“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?”
丞相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这是巫蛊之术?还是什么邪门歪道?”
我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都不是,丞相大人。”
“这世上哪有什么巫蛊之术,不过是一物降一物罢了。”
“那叫归元草,是一种很罕见的药材。”
我耐心地向他解释,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厨娘在介绍自己新研发的菜品。
“它的作用,就是让人脱胎换骨,重返先天。”
“世子爷这些年在外面沾染了太多的俗世污秽,身体早就被掏空了。”
“我这也是为了他好,让他干干净净地重新活一次。”
“你这个毒妇!”
丞相的怒火再次被点燃,他猛地收回长剑,一脚踹在我的胸口。
我被踹得倒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墙上,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样剧痛无比。
但我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,靠在墙上,继续看着他笑。
“丞相大人,您生气也没用。”
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世子爷现在就是一个只有本能的婴儿。”
“他不会说话,不会走路,甚至连吃饭都需要人一口一口地喂。”
“那个曾经不可一世,连当朝公主都敢调戏的世子爷,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我每说一句话,丞相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他转过头,看向那个婆子怀里的襁褓。
襁褓里的婴儿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,开始扯着嗓子大哭起来。
那哭声细弱而尖锐,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丞相的手伸了出去,想要揭开襁褓看看里面的脸。
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他不敢看。
他无法接受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的接班人,变成了一个毫无智力的肉团。
“把他脸上的胎记露出来。”
丞相闭上眼睛,对那个婆子命令道。
婆子哆哆嗦嗦地解开襁褓的一角,露出了婴儿肥嫩的后颈。
在靠近耳根的地方,有一块暗红色的、形似展翅蝙蝠的胎记。
那是相府世子独有的印记。
这块胎记,彻底击碎了丞相心里最后的一点幻想。
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