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并没有惊慌,掏出手机,按下了报警电话。
「法治社会,你们想怎么样?还想和对付秀兰那样把我扔井里吗?」
他们见我这样的气势,一时间竟然没了动作,直直地看着我。
我清楚远水救不了近火,和他们纠缠下去受伤的肯定是我。
逃走,才是现在最正确的选择。
我正合计怎么跑时,奶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一把抄起门口的大扫帚,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村长他们身上。
奶奶也是张家村出来的,算是村长的长辈,所以他不好意思还手,只能被动挨打。
「兰,你快跑,我挡住他们。」
奶奶推了我一把。
我跑出一段路又回头看奶奶。
她站在原地,嘴角含笑,用很轻的声音说。
「兰,你看她多像你呀,但又不是你。」
06
对于李家村我实在不熟悉。
就要被村长他们抓到时,一双干枯无力的手把我拽到一个隐蔽的角落。
他像一支枯萎很久、一碰就会碎的玫瑰。
干枯,瘦小,衣着破烂不堪。
这身形……就是在我门口放下背包的人。
「别怕,我不是坏人。」
我点点头,乖乖躲在他的身后。
直到确认村长他们都已经离开后,慢慢开口。
「您就是……李景江?」
他先是一惊,而后慢慢点点头。
「这么多年您去哪里了?」
他没有回答,只是礼貌地询问我能否帮他一个忙。
突然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指头缝里还渗出丝丝血迹,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。
我赶忙把纸递过去,他没接,转过身。
「好。」
「我还没说什么忙。」
「秀兰的尸骨。」我回答。
「但是……这很难。」李景江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很难,我知道,但我也得去做。
我突然想起三叔公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。
「我活得好累,但我不敢死,黄泉路有我对不住的人。」
当古井被打开,三叔公再次见到银镯时,可能已经说服自己,可以去见自己的闺女了。
无论秀兰是否原谅他们,都不应该孤零零地在古井下躺着。
李景江突然释放了情绪,「我已经活不久了,就算拿不到秀兰的尸骨,我也打算去井底陪她。」
他颤抖着从衣服内侧拿出一个泛黄的小本,里面还夹了一张纸。
他把纸拿给我,小本又收回怀内。
「这个……给她。她当年说,画好了图,两个村就不用抢水了。」
07
从李家村回来的路上,我一直看着李景江交给我的那张水源规划图。
泛黄的纸页上是他这么多年来不断勾勾画画的线条。
等高线、引水渠、蓄水池的位置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:等水通了,我们就结婚。
看着那张纸,我一阵心痛。
村里的用水问题,二十年前就解决了,如今家家户户早就用上了自来水。
我把图纸小心折好,贴身放着。
回到张家村时,天已经擦黑。
村口的槐树下蹲着几个抽烟的男人,看见我,烟头明灭了几下,没人说话。
我加快脚步往家走。
那几个男人也紧紧跟在我身后。
还没到门口,就看见了停着的那辆车——村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