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笑了一声,压低声音说:“那你想不想……留在这个家?”
水桶从我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骨碌碌滚进井里。
影壁那边,说话声停了。
我转身,跑了。
我跑到巷子尽头,靠在一棵老槐树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我知道的。
我早就知道的。
从我看见她第一眼,从我看见沈庭舟看她的眼神,从我听见他们笑的那一天起,我就知道的。
我只是……不敢信。
那天夜里,我等到沈庭舟回房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我坐在床边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
我站起来,看着他。
烛光里,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清俊,还是我七年前隔着屏风偷看的那个人。
我问他:“庭舟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他皱起眉头:“什么实话?”
我喉咙发紧,每个字都像在往外挤:“你和苏婉清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那一瞬间,我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恼怒?是心虚?还是别的?
可很快,那丝情绪消失了。
他冷冷地看着我,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说:“婆婆今天在后院问她,想不想留在这个家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说:“那是我娘的意思。”
我说:“那你呢?”
他不说话。
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问:“庭舟,你心里……还有没有我?”
他偏过头,不看我的眼睛。
屋子里静极了,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知意,婉清她……和你不一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不一样?”
他转回头看着我,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她念过新学,读过洋书,会弹钢琴,会说英文。她和我有话说,能懂我在想什么。”
他的话,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。
我说:“所以……是我不好?”
他皱起眉头:“我没说你不好。”
我问他:“那你说,我哪里不好?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我忽然笑起来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“庭舟,”我说,“我嫁给你七年。七年里,我给你父母端茶倒水,给你伺候汤药,给你研墨铺纸,给你缝补衣裳。你念书,我等你。你出门,我盼你。你写信回来,我高兴得像过年。你不写信回来,我替你找借口,说你忙,说你在奔前程。”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问他:“这七年,我哪里对不起你?”
他说:“你没有对不起我。”
我说:“那你为什么这样对我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知意,你不懂。”
我不懂?
我嫁给他七年,伺候他父母七年,等他七年,盼他七年。
最后他说你不懂?
那天夜里,他去了书房。
我一个人坐在屋里,坐到天亮。
第二天,苏婉清来找我。
她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,喊我:“姐姐。”
我抬起头看她。
她穿着新做的旗袍,料子是我陪嫁的那匹湖绸。
她说:“姐姐,我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我说:“你说。”
她走进来,在我对面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