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弟看中一辆车,十二万,他手里还差两万。你先借他,等他手头宽裕了还你。”
我借了。
那两万块钱到现在也没还。
后来弟弟又买了一辆车,换了个大的。妈妈拿了十万,说是给弟弟的。
我算过一笔账。
从弟弟上大学到买车,妈妈给他的钱,至少三十万。
从我上大学到结婚,妈妈给我的钱,一万四千块。
算上我寄回家的,我是倒贴的。
有一次跟陈明说起这些,他问我:“你恨他们吗?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不恨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累。”
累什么呢?
累的是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,一直说服自己这很正常。
弟弟结婚三年,一直租房子住。弟媳刘芳不乐意了,天天跟弟弟吵,说别人家都有房子,就他们还租房子,丢人。
妈妈打电话来,让我把房子借给弟弟住。
那套房子,是我跟陈明结婚后第二年买的。城东的小区,八十三平,两室一厅。
首付三十万,我拿了二十万,陈明拿了十万。月供五千,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扣。
三年了,我还了十八万。
那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根。
妈妈说:“借他住两年,等他攒够钱自己买了就搬走。”
两年。
我听过太多这样的话。
借两万,等手头宽裕了还。三年了,没还。
先让着弟弟,等你长大就好了。我三十岁了,还在让。
都是一家人,计较什么。
可四十八万和零,怎么不计较?
2.
周六那天,我没在家。
陈明跟我说,弟弟和弟媳来拿钥匙了。
“钥匙呢?”我问。
“你妈给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只有两把钥匙,一把在我这儿,一把在陈明那儿。
“我妈哪来的钥匙?”
陈明没说话,看着我。
我打电话给妈妈。
“妈,我的钥匙你哪来的?”
“我让你爸去配的。”妈妈的语气很自然,“之前你不是给过我一把吗,说让我们有空去住住。我让你爸拿去配了一把,给你弟用。”
那是三年前,我刚买房的时候。
我给妈妈一把钥匙,是想让他们来城里的时候有地方住。
“妈,你配钥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?”
“说什么?你是我女儿,那是你的房子,我配一把钥匙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,妈妈的声音很不耐烦。
“行了行了,你弟已经搬进去了。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让你弟住怎么了?”
我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,我去了一趟房子。
门口堆着几个纸箱,还没拆。客厅里多了一张沙发,深红色的皮沙发,和我的茶几颜色完全不搭。
弟媳刘芳从卧室出来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姐来了啊?”
她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。
我看着客厅,看着她换掉的窗帘,看着她摆在阳台上的绿萝。
“刘芳,这房子是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她笑了笑,“妈不是说借我们住两年吗?放心,我们肯定会爱惜的。”
她指了指沙发:“这是我们新买的,你那旧沙发我让人拉走了,太破了。”
我那旧沙发是我跟陈明结婚时买的,三千多块。
“以后我们不在的时候,你别随便来啊。”刘芳从包里掏出一张卡,“这是门禁卡,我就这一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