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成点头。“我支持你。”
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。
他不是话多的人。但关键时候他从来没含糊过。
我先给赵志刚打了个电话。
“表哥，妈走了快半年了。五十万的事——”
“表妹，我说了我会还的，你老提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什么时候还？”
“我手头紧，你能不能理解一下？你舅妈刚走，你就逼我——”
“我没逼你。我问你什么时候还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？跟催命似的。”
他挂了。
我又打给大姑。
大姑接了，声音很温和。
“琳琳啊，你表哥确实最近压力大，你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大姑，已经三年半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这样吧，我跟志刚说，让他每个月还你一点？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两千？三千？他刚买了房——”
“大姑。五十万。每个月三千，要还十四年。加上这三年半，快十八年了。我妈等不了十八年。”
大姑沉默了几秒。
“琳琳，你这话说得……你妈在天上——”
“大姑，你别跟我提我妈。”
我把电话挂了。
当天晚上，我爸来了。
我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，大姑又给他打电话了。
“周琳，你怎么又去找你大姑了？”
“爸，那是妈的钱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妈的钱。但你能不能好好说？”
“我好好说了三年半了。”
“你大姑也不容易。志刚刚买房——”
“爸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志刚买了新房、换了新车、装了欧式吊灯。妈住院的时候他说‘拿不出来’。你觉得他是拿不出来，还是不想拿？”
我爸张了张嘴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他买房换车？”
“妈的手机还在。朋友圈我都看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“爸，我再问你一遍。你是不知道，还是不敢问？”
他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。
半天，说了一句：“你妈走之前跟我说……算了。”
“算了？”
“她说，算了。别因为钱跟亲戚闹翻。”
我妈。
她临死前说的是“算了”。
因为她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。
嫁给我爸，伺候公婆，操持家务，省吃俭用，别人问她借钱她不好意思拒绝，别人不还她不好意思催。
她一辈子都在“算了”。
算到最后，算没了自己。
“爸，妈说算了。但我不算了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要钱。”
“你大姑不会——”
“那就让法院来要。”
我爸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你要告你大姑？”
“我告赵志刚。”
“那不是一样吗？你大姑就一个儿子，你告他——”
“爸。”
我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
“妈的养老钱。她攒了三十年。她住院的时候你去求他们，他们说‘没钱’。她走的时候他们来哭。你觉得，谁先不把咱们当亲戚的？”
他不看我。
“你别闹了。你妈也不想——”
“爸，你别再拿妈挡我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挡了你一辈子。她不在了，你还拿她挡我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