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怀里正搂着他脖子的女人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:
「我现在有娘子,有儿子,已经足够了。」
足够了。
他说足够了。
我站在春风里,却像被人按进了腊月的冰窟窿。
从头顶冷到脚底。
眼眶烫得厉害,我知道自己快绷不住了。
谢老将军适时上前,一把扶住我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我。
他朝谢阑拱了拱手。
「天色不早,我们先歇下了。明日再谈良种的事。」
谢阑点了点头,揽着林翠荷转身回了屋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在眼前缓缓合上。
院子里很静。
只听闻谢老将军叹了一声很沉重的气。
5.
夜色深了,莲花乡静得只剩下虫鸣。
我躺在厢房的床上,睁着眼望着窗外的月光。
被褥有晒过的气息,可我睡不着。
太静了。
静得隔壁的声响,一丝一缕都往耳朵里钻。
起初是低低的说话声。
他的嗓音比白日里温和许多。
「娘子,今日累不累?」
「还好,就是抱简儿抱得胳膊酸。」
「为夫给你揉揉。」
我攥紧被角,指节泛了白。
为夫。
他自称「为夫」。
接下来是窸窸窣窣的声响,衣裳轻轻摩擦的声音。
然后是她低低地「嗯」了一声,软得像是化成了水。
「小鱼……别……痒……」
「哪里痒?这儿?」
他的声音带着笑,低低沉沉的,像哄孩子似的。
紧接着是她细细的喘息,像躲,又像是迎。
「小鱼……你手凉……」
「那娘子给为夫暖暖?」
床板轻轻响了一声。
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后,我动作一僵,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住。
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蒙住半张脸。
可那些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,一丝缝隙都不留。
「小鱼……你……你轻些……」
「轻什么?嗯?」
他的声音哑了,带着笑,又带着别的什么。
像是在逗她,又像是在哄她。
我闭上眼睛。
想起三年前新婚夜,他掀开盖头,看着我。
我羞得不敢抬头,他轻轻把我揽进怀里。
「小鱼……窗……窗外有月亮……」
「不看月亮,看娘子。」
「你……你不要胡说……」
「胡说什么?娘子比月亮好看。」
床板的吱呀声渐渐密了起来,伴着女子细细的喘息,像哭,又不是哭。
我听见她在断断续续地唤他的名字。
小鱼、小鱼。
一声一声,像是唤不够似的。
而他应着,每一声都低低地「嗯」。
温柔的、宠溺的。
像是要把人含在嘴里化掉。
「娘子,你好美。」
「别……别说……」
「要说一辈子。」
我把被子蒙过头顶。
可那些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来。
像针,一根一根扎在心口上。
一辈子。
他说一辈子。
相识二十年,夫妻三年。
他从没对我说过一辈子。
我问过他,我们会在一起多久?
他只是握着我的手,轻轻笑了笑,说,傻话。
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。
原来不是的。
原来他的一辈子,是给别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