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咬了咬牙,心中涌起一股愤怒。
「为何不报官?」
「六个月,分明那时楚国已经接手南蛮,他们为何不报官?」
谢老将军神色悲痛,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我猛地别开头,任由眼泪肆意横飞。
喉间堵着一团火,烧得生疼。
我用力往下咽,咽得浑身发颤。
这三年,我不止一次向佛祖祈求。
求谢阑能活着。
哪怕忘了我也好。
原来人都是贪心的。
如今佛祖许了他活着,我却奢求他要记得我。
明明我是他八抬大轿、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啊!
他怎能说忘了就忘了我?
我是应该感谢他们相救谢阑。
可,这让我怎能甘心?
马车颠簸了十五日,终于到了莲花乡。
这期间换人换马,一刻不敢耽误。
十五个日夜,我数着车辙印熬过来。
莲花乡不大,偏僻得几乎与世隔绝。
四周是三座高耸入云的山。
山路难行。
若非这次朝廷来人,只怕十年八年也未必有外人踏足。
听里正说,他们父女迁来之前,这里的村民穷得连粥都喝不饱。
可如今家家户户置地种良种,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。
全亏了里正家那位会种田的闺女。
「就是这儿。」
谢老将军勒住马,指向山脚下一处院落。
我顺着望过去。
青瓦白墙,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齐整。
门口挖了方鱼塘,水清见底。
院子里种满了花,开得正热闹,红的黄的挤挤挨挨,春意几乎要漫出篱笆墙。
「这是他们的家。」
谢老将军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我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。
他们的家。
这四个字像根刺,不轻不重地扎进心口。
拔不出来,也压不下去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却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走出来一个男人。
他身形高大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。
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。
肩上扛着把锄头,柄磨得油光水滑。
一看就是用了许久的。
最扎眼的是他的头发。
从前他最爱惜那一头黑发,说是我喜欢看他束发的模样。
如今却修剪成了短发,利落得几乎刺眼。
他站在院门口,满脸不解地望过来。
那一刻,我只觉浑身的血都冻住了。
紧接着又像沸腾的水,在身体里横冲直撞,烫得人发抖。
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又松开,又攥住,泛起密密麻麻的针刺感。
后背一层冷汗渗出来,布衫贴在皮肤上,凉得瘆人。
是他。
绝对是谢阑。
来时的路上,我甚至想过千万种可能。
会不会只是长得像?
会不会是谢老将军思子心切,认错了人?
我只是不敢去相信与我感情那么好的相公会成了其他女人的枕边人。
可真见到他的这一刻,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。
他的眉眼,他的身形。
他皱眉时嘴角微微下压的弧度。
我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人,怎么会认错?
可我宁愿是认错了。
因为他的目光从我们身上扫过,平静得像在看几个陌生人。
最后落在我脸上时,也只是顿了顿,客气地皱了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