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3 05:51:36

林栀猛地睁开眼睛。

客厅里的灯灭了。

电视也灭了。

只有窗外对面楼零星几户人家的灯光,隔着雨后的夜色,微弱地亮着。

沈渡舟坐在她旁边,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
“听见了?”他问。

林栀点点头。

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
“滋……欢迎收听午夜频道……”

这一次,声音更近了。

像是就在窗外。

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。

窗外的夜色里,对面楼的楼顶上,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。

布娃娃。

它站在那里,两颗黑色扣子的眼睛正对着他们的方向。

嘴角咧着,露出一个笑容。

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然后她发现不对——

不是楼顶。

是窗台上。

那个布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,从对面楼顶,到了他们的窗台上。

隔着玻璃,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,它站在那里,两颗扣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她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它说。

声音又尖又细,和地下车站里那个布娃娃一模一样。

沈渡舟站起来,把林栀挡在身后。

布娃娃歪了歪头,看着他。

“你挡不住的。”它说,“第七天,她必须来。”

“来哪儿?”沈渡舟问。

布娃娃笑了,笑容越来越大,嘴角一直裂到耳根。

“来上课。”

它抬起一只小手,指了指窗外。

两个人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——

窗外不是对面的楼了。

是一片浓稠的黑暗。

黑暗里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轮廓。

像是——

教学楼。

林栀眨了眨眼,再看。

那些轮廓更清晰了。

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,爬满了藤蔓植物,窗户黑洞洞的,像无数双眼睛。楼下是一个操场,杂草丛生,生锈的篮球架歪斜着。操场边缘立着一根旗杆,上面的旗子早就烂成了几条破布,在风里飘着。

这不是她家窗外。

这是另一个地方。

林栀回头,想看看客厅——

客厅也不见了。

她站在一条走廊里。

水泥地面,白色墙裙,头顶是老旧的日光灯,滋滋地响着,忽明忽暗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,门上挂着牌子:高一(1)班、高一(2)班、高一(3)班……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着粉笔灰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。

沈渡舟站在她旁边,也在打量着四周。

布娃娃不见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栀开口,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
话没说完,头顶的广播响了。

“滋……欢迎收听午夜频道……”

那个熟悉的声音,带着刺耳的电流。

“欢迎来到午夜校园。本次副本规则如下——”

“第一,您将扮演本校学生,完成一夜的课程。课程表将在每节课前公布。”

“第二,每节课四十分钟,课间休息十分钟。请准时进入教室,迟到者视为旷课。”

“第三,旷课一次,警告;旷课两次,留级;旷课三次,永久留校。”

“第四,上课期间,请遵守课堂纪律。回答问题请举手,被点名必须回答。答错或不答,扣一分。”

“第五,每人初始有十分。分数归零者,永久留校。”

“第六,本校有‘值日生’。见到值日生时,请低头,不要与他们对视。”

“第七,本校有‘教导主任’。听见他的声音时,请就近躲进教室,不要发出任何声音。”

“第八,本校有‘往届生’。他们看起来很友好,但请不要相信他们。”

“第九,请记住:这不是你读过的任何一所学校。这是午夜校园。”

“现在,请查看您的学生证。”

林栀低头,发现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卡片。

是一张学生证。

上面有她的照片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,表情有点懵——旁边写着:

【姓名:林栀】

【班级:高三(2)班】

【学号:20240713】

【剩余学分:10】

林栀抬头看沈渡舟。

他也拿着一模一样的学生证,只是名字换成了他。

“高三(2)班。”他说。

林栀点点头。

“同一个班。”

广播再次响起:

“各位同学,晚自习即将开始。请高三(2)班同学前往二楼教室。迟到者视为旷课。”

二楼。

林栀看了一眼楼梯口,就在前面不远。

“走吧。”沈渡舟说。

两人刚迈步,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几个人影从拐角冲出来——有男有女,都穿着睡衣或家居服,脸上带着惊恐和茫然。

一共五个人。

一个穿着格子睡衣的年轻女孩,看起来二十出头,扎着丸子头,眼睛红红的,明显哭过。

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,手里还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,但没信号。

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,看着像大学生,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。

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,头发还湿着,显然是洗澡时被拉进来的,冻得直哆嗦。

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高中生模样,穿着校服裤子配T恤,倒是最像来上学的。

五个人看见林栀和沈渡舟,愣了一下,然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跑过来。

“你们也是刚醒过来的?”运动服男生问,“这什么地方?”

林栀扫了他们一眼——全是生面孔。

没有周芸,没有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没有黄毛男孩,没有黑衣服女人。

全是陌生人。

“不知道,”沈渡舟开口,声音很淡,“先上楼,规则说了不能迟到。”

七个人一起往二楼走。

那个裹着浴巾的女人一边走一边发抖:“我……我刚洗完澡,什么都没穿……”

格子睡衣女孩小声说:“我也是突然就……我还以为做梦……”

高中生少年倒是挺冷静:“规则你们听到了吗?有学分,会永久留校。”

没人回答他,因为都听见了。

二楼,高三(2)班的牌子挂在一扇虚掩的木门上。

沈渡舟推开门。

教室里空无一人。

但课桌不少——整整齐齐摆了七张。

正好七张。

林栀和沈渡舟对视一眼。

这次,没有多出来的人,也没有少。

七个人,七张桌子。

每人桌上放着一盏小台灯,发出昏黄的光。

他们各自找了位置坐下。

林栀选了靠窗的位置,沈渡舟坐在她斜后方。

那个裹浴巾的女人哆哆嗦嗦坐下,格子睡衣女孩挨着她,像是想互相取暖。中年男人坐在门口的位置,随时准备跑的样子。运动服男生坐中间,高中生少年坐最后一排,靠着后门。

教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
只有头顶日光灯滋滋的电流声。

林栀的目光扫过这些陌生的脸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——

之前那些人呢?

周芸呢?那个黄毛男孩呢?黑衣服女人呢?

一个都不在。

她转头看向沈渡舟,他正好也看过来。

两人眼神交汇,都读懂了对方的疑惑。

“没有熟人。”林栀用口型说。

沈渡舟微微点头。

第七天的规则还在,但这次副本里的人,全换了。

那之前那些人去哪儿了?

是进入别的副本了,还是……

林栀没往下想。

上课铃响了。

教室前面的黑板忽然亮起来,不是真的亮,而是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:

【第一节课:语文】

【规则:请在一分钟内,写出自己的名字。写错或写不出,扣一分。】

林栀低头,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白纸,一支笔。

她飞快写下“林栀”两个字。

刚写完,纸上的字就消失了。

她抬头看其他人。

沈渡舟也写完了。

运动服男生、高中生少年也写完了。

中年男人写完,松了口气。

格子睡衣女孩写完,手还在抖。

但那个裹浴巾的女人,握着笔,一动不动。

她盯着那张纸,脸色惨白。

“我……我叫什么?”她喃喃自语。

林栀愣了一下。

她连自己名字都忘了?

格子睡衣女孩小声提醒:“你不是叫……刚才你说你叫……”

女人摇头,眼泪流下来:“我想不起来了……我头好疼……”
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
她终究没写出名字。

黑板上的字变了:

【未完成者:1人。扣除1学分。】

女人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——学分从10变成了9。

她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笑了。

“就扣一分啊……”她松了口气,“还好还好。”

林栀皱起眉。

这个女人,反应不太对。

正常人不该是这种反应。

第二题。

第三题。

第四题。

全是关于这所学校的问题——校长的名字、建校时间、校歌第一句。

没有提示,只能自己找。

林栀开始观察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
讲台抽屉里有一份发黄的校报,上面有校长照片和名字——张建国。

窗台上一个积灰的奖杯,底座刻着“建校三十周年,1950-1980”——所以建校时间是1950年。

黑板边缘刻着一行小字,几乎被粉笔灰盖住,是校歌的第一句:“晨光照进校园,书声朗朗……”

她一一记下,答对加分。

其他人也各显神通。

运动服男生眼神好,发现了门背后的值日表,上面有班主任名字。

高中生少年个子高,从吊柜缝隙里抠出一张旧校规,上面写着校长寄语。

中年男人最绝,趴在地上看地板缝,居然找到一枚建校纪念徽章,背面刻着日期。

格子睡衣女孩一边哭一边翻桌肚,找到了往届生留下的笔记,里面记了很多答案。

只有那个裹浴巾的女人,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,偶尔东张西望,但什么也没找到。

每道题她都答错。

一节课四十分钟,二十道题。

林栀对了十八道,扣两分。

沈渡舟也是十八道。

运动服男生十五道。

高中生少年十六道。

中年男人十二道。

格子睡衣女孩十道。

裹浴巾的女人——零道。

下课铃响时,她的学分已经是-10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学生证,表情慢慢变了。

不再是刚才那种无所谓,而是——

困惑。

“怎么变负了?”她喃喃,“不是说只扣一分吗……”

她抬起头,看向其他人。

那双眼睛,开始变得空洞。

“你们……有没有看见……”她指着窗外,“那里有个人……”

所有人看向窗外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黑暗。

等他们再回头时,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。

座位上只剩下一滩水渍。

和一张学生证。

林栀走过去,捡起那张学生证。

上面的字已经变了:

【姓名:往届生】

【班级:无】

【学号:无】

【剩余学分:无】

她翻过来看背面。

写着一行小字:

【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自己。】

林栀攥着那张学生证,沉默了几秒。

往届生。

那个女人,变成了往届生。

“这就是‘永久留校’的意思。”沈渡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变成这里的一部分。”

林栀把学生证放回桌上,转身看着他。

“之前那些人,”她压低声音,“周芸他们,一个都没出现。”

沈渡舟点点头。

“可能进了别的副本。”

“别的副本?”

“七天规则还在,”沈渡舟说,“但副本不一样。说明不止一个地方在同时进行。”

林栀沉默了一会儿。

她想起那个布娃娃说的话——“来上课”。

这次是校园。

下次呢?

还会有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