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，很慢，一下一下。
“教导主任。”运动服男生压低声音。
所有人就近找地方躲起来。
林栀被沈渡舟拉进讲台下面，两个人又挤在一起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停在教室门口。
一双黑色的皮鞋，锃亮。
一根教鞭，轻轻敲着门框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每敲一下，林栀的心跳就乱一拍。
那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久到林栀觉得他可能发现他们了。
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，渐渐远去。
林栀松了口气，才发现自己又攥紧了沈渡舟的手。
这次她没松开。
他也没。
下课铃响了。
广播传来：
“课间休息十分钟。下一节课：数学。地点：三楼多媒体教室。”
林栀和沈渡舟从讲台下面钻出来。
其他人也陆续从躲藏的地方出来——中年男人从窗帘后面，格子睡衣女孩从柜子里，运动服男生从门背后，高中生少年从后门探头。
少了那个裹浴巾的女人，但没人提。
三楼多媒体教室比楼下的教室大一些，也更暗。
没有桌子，只有几十把椅子，对着前面一块白板。
椅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林栀数了一下——加上他们六个，一共十五个人。
多了九张生面孔。
有裹着被子的中年妇女，有光着脚的学生模样的男孩，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，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——那婴儿还在睡，浑然不觉自己在什么地方。
林栀的目光扫过那些脸。
全是陌生人。
没有一张是见过的。
她看向沈渡舟，他微微摇头。
之前的那些人，确实一个都不在这里。
上课铃响了。
白板上出现一行字：
【第二节课：数学】
【规则：请在一分钟内，计算出以下题目的答案。答错或不答，扣一分。】
然后是一道题。
很复杂，很长，全是符号。
林栀盯着那道题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会。
一分钟，不可能。
她下意识去看沈渡舟，他也皱眉。
这道题，没人会做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，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“答案是3.1415926。”
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。
她低着头，看着怀里的婴儿，声音很轻。
白板上的字变了：
【回答正确。回答者：无名人。加一分。】
无名人？
林栀愣了一下。
那个女人，没有名字？
但更诡异的是——
那个婴儿，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黑漆漆的眼睛，没有眼白。
它看着白板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笑了。
林栀后背一凉。
第二题出现。
又是那种没人能看懂的符号。
年轻妈妈又开口了，声音还是那么轻：“答案是0。”
正确。
第三题。
第四题。
第五题。
每一道，她都是秒答。
每一道，答对的都是“无名人”。
那个婴儿在她怀里，一直笑着。
林栀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那个妈妈在答题。
是那个婴儿。
课间休息的时候，林栀走到那年轻妈妈面前。
她低着头，轻轻拍着婴儿，像是真的在哄孩子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林栀问。
女人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，带着疲惫和温柔。
“我叫……”她想了想，忽然皱起眉，“我叫什么？”
她低头看怀里的婴儿。
婴儿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“他叫我妈妈，”她说，“我就叫妈妈。”
林栀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女人忽然抬起头，凑近林栀，压低声音：
“那个孩子，”她指了指远处一个独自坐着的小男孩，“别靠近他。”
林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，穿着睡衣，光着脚，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
女人摇摇头。
“他也是往届生。”她说，“但他……不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。
“他在找替身。”
林栀看向那个男孩。
他忽然抬起头，看向这边。
那双眼睛——
正常的。
黑眼珠，白眼白，甚至有点清澈。
他冲林栀笑了笑。
很乖巧的笑容。
林栀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。
上课铃响了。
第三节课：体育。地点：操场。
操场比想象中更大，草坪是绿的，跑道是新的，篮球架完好。
十五个人站在操场上，等着规则。
广播响起：
“体育课规则如下——”
“请完成一次接力跑。每人跑一圈，十五人接力。总时间不得超过十五分钟。”
“超时者，全员扣五分。”
“中途摔倒者，扣一分。”
“中途停下者，扣两分。”
“中途离开跑道者，扣三分。”
“分数归零者，永久留校。”
“现在，请就位。”
跑道上出现了十五个起跑点。
林栀站在第五道，沈渡舟站在第七道。
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站在第一道。
那个小男孩站在最后一道——第十五道。
哨声响了。
第一道，年轻妈妈抱着婴儿冲出去。
她跑得很慢，因为抱着孩子。
但她跑过的跑道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第二道，一个上班族男人，跑了一半忽然尖叫一声，摔倒在地。
跑道里伸出无数只手，抓住他的腿，把他拖了进去。
他消失了。
跑道恢复正常。
第三道，第四道……
轮到林栀时，她接过接力棒的那一瞬间，脚底传来熟悉的凉意。
跑道变成了黑色，软软的，无数只手从里面伸出来，想要抓住她的脚踝。
她拼命跑，不敢停，不敢摔倒。
一圈跑完，她冲出跑道，弯着腰喘气。
脚踝上全是红印。
她抬头看跑道——又恢复正常了。
接力继续。
沈渡舟跑完，第八道，第九道……
轮到第十五道时，那个小男孩接过接力棒。
他开始跑。
跑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那些手没有出现。
一只都没有。
他跑完最后一圈，把接力棒扔在地上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所有人。
笑了。
广播响起：
“接力完成。总时间：十四分三十二秒。合格。”
“摔倒者：三人。扣除三分。三人分数归零，永久留校。”
“剩余人数：十二人。”
林栀看着那个小男孩。
他站在原地，歪着头，看着这边。
那眼神——
不像一个孩子。
像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。
广播又响了：
“第四节课：自习。地点：图书馆。”
“请同学们在十分钟内到达图书馆。迟到者视为旷课。”
人群开始往图书馆方向移动。
林栀和沈渡舟走在最后。
“那个小孩，”林栀低声说，“有问题。”
沈渡舟点点头。
“那个抱婴儿的女人也有问题。”
“那个婴儿……”
“可能不是人。”
林栀沉默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你说，周芸他们，现在在别的副本里，也在经历这些吗？”
沈渡舟想了想。
“也许。”
“他们能活下来吗？”
沈渡舟看着她，眼神很深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栀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图书馆是一栋三层小楼，灰扑扑的，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门开着。
里面已经有人进去了。
林栀正要迈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姐姐。”
她回头。
那个小男孩站在不远处，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他的脸白得透明。
“你的学分还剩多少？”他问。
林栀没回答。
他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，举起来给她看。
上面的数字是：0。
“我每次都考零分，”他说，“但我一直在这里。”
他收起学生证，转身走进黑暗里。
声音远远传来：
“你们也会留下来的。”
“所有人都会。”
林栀站在原地，攥紧了手心里的钥匙。
沈渡舟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进图书馆。
身后，月光静静地照着空荡荡的操场。
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上课铃声。
又一节课要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