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门口,几个人陆续从躲藏的地方出来。
周晨还在,脸色苍白但活着。他头发湿漉漉的,显然洗了澡,但眼神很警惕。
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也出来了,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。
短发戴眼镜的女人靠在墙上,喘着气,眼镜片上全是雾气,她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戴眼镜的男生不见了。
中年男人不见了。
年轻女人也不见了。
剩下的人:林栀、周晨、马尾女生、短发女人。
四个。
七个活人,只剩四个。
林栀看着他们,他们也看着她。
没有人说话。
广播响起,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回荡:
【第二项结束。剩余人数:4人。请前往下一节课地点。】
---
【第三项:晾衣天台。时间:8:00-9:00。】
【请前往六楼天台,完成晾晒任务。】
四个人往六楼走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,在楼梯间里回响。日光灯忽明忽暗,有一段路完全是黑的,他们只能摸索着往前走。
经过三楼的时候,林栀看见阿晚又站在楼梯口。
她靠在墙上,像一尊雕塑,只有眼睛在动。
阿晚看着他们,数了数。
“四个,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比我想的多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林栀面前。
“下一关是天台,”她说,压低声音,“小心衣服。”
“衣服怎么了?”林栀问。
阿晚看了一眼其他三个人,凑到林栀耳边,声音轻得像风:
“衣服里,有东西。它们会动,会说话,会抓人。找自己衣服的时候,别碰别人的。”
她说完,转身上楼,消失在黑暗里。
四个人继续往上走。
六楼天台的门是开着的,风很大,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哗哗响,像无数只手在拍打。
天台上已经有人了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三个穿着校服的“学生”,站在晾衣绳旁边,一动不动。
听见脚步声,它们慢慢转过头来。
脸是正常的脸,眼睛也是正常的眼睛——黑眼珠,白眼白,和活人一模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里,没有任何光。
空洞的,像玻璃珠,像死人的眼睛。
林栀的心一沉。
往届生。
三个往届生,混在天台上。
它们穿着不同的校服,一个是蓝白相间的,一个是灰扑扑的,一个是红色的。都洗得发白,有些地方还有破洞。
广播响起,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
【晾衣任务:请在半小时内,找到属于自己的衣服,收下来,叠好,放回宿舍。】
【衣服特征与学生证号对应。找错衣服,扣2分。收错衣服,扣2分。叠不好,扣1分。】
【超时未完成,扣5分。】
林栀低头看学生证——上面多了一行小字,血红色的:【衣服特征:蓝色睡衣,左胸绣有“林栀”字样。】
蓝色睡衣。
她抬起头,看向那些晾衣绳。
天台上拉着很多晾衣绳,纵横交错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上面挂着各种衣服——校服、睡衣、连衣裙、T恤、牛仔裤,在风里飘着,像无数个无人在跳舞。
那三个往届生也动了起来,在衣服间穿梭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但它们找的不是衣服。
是活人。
林栀深吸一口气,开始寻找自己的衣服。
她一件一件看过去——
白色校服,上面有血迹。
红色裙子,裙摆破了一个洞。
灰色T恤,胸口绣着一个名字,但不是她的。
粉色睡裙,很新,但领口有一圈暗色的污渍。
没有蓝色。
她往前走,绕过一根晾衣绳,差点撞上一个往届生。
它就站在她面前,离她不到一米,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。
林栀屏住呼吸,侧身让开。
它没动,只是看着她。
林栀从它身边走过,继续找。
那个马尾女生吓得腿软,蹲在地上不敢动,抱着头瑟瑟发抖。短发女人走过去,一把拉起她,低声说:“别看它们,找自己的衣服。快!”
周晨已经找到了一件灰色卫衣,正在叠。他叠得很认真,但手在抖。
林栀继续往前走,走到天台最里面。
这里晾衣绳更密,衣服更多,风也更大。
她终于看见一件蓝色睡衣。
它挂在一根很细的绳子上,在风里飘来飘去,左胸绣着字,但被风吹得皱成一团,看不清。
林栀伸手去够——
风忽然停了。
那件睡衣慢慢转过来,正面朝向她。
左胸绣着的不是“林栀”。
是“往届生·17”。
林栀愣了一下,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件睡衣忽然鼓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。它慢慢膨胀,从扁平变成浑圆,像一个人形。
然后它转过来,朝着她的方向。
空的。
但有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沙哑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你找的,是这个吗?”
另一件蓝色睡衣从它后面飘出来,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林栀低头看——左胸绣着“林栀”。
她弯腰去捡。
就在她手指碰到那件睡衣的瞬间,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,搭在她肩上。
凉的。
冰一样凉。
林栀猛地回头。
一个往届生站在她身后,脸离她只有几厘米。
那张脸上带着笑,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。
“你的衣服,找到了吗?”它问,声音和刚才那个声音一模一样。
林栀没说话,只是盯着它。
它笑了笑,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它又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消失在衣服丛中。
林栀抓起那件蓝色睡衣,跑回天台中央。
周晨已经叠好了衣服,正在帮短发女人叠一件白色衬衫。短发女人手太抖了,怎么也叠不平。
马尾女生还蹲在地上,抖成一团。
“起来,”林栀拉她,声音急促,“你的衣服呢?”
马尾女生指着一个方向,手抖得厉害:“那……那件粉色的……我够不到……”
林栀看过去——粉色睡裙挂在一根高高的晾衣绳上,旁边站着一个往届生,正盯着这边。
“我去拿,”周晨说,“你们叠。”
他快步走过去,在那往届生的注视下,踮起脚,扯下那件睡裙。往届生没有动,只是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周晨跑回来,把睡裙塞给马尾女生。
“快叠!”
马尾女生接过睡裙,拼命叠。她手太抖了,叠了三次都散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还剩五分钟的时候,四个人都叠好了自己的衣服——虽然歪歪扭扭,但好歹算叠起来了。
广播响起:
【晾衣任务完成。合格者:4人。不合格者:0人。】
四个人松了口气。
但那三个往届生还站在天台上,看着他们。
其中一个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刺耳:
“下一项,音乐教室。”
它笑了笑。
“我们也会去。”
然后它们消失了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---
【第四项:音乐教室。时间:9:30-10:30。】
【请前往三楼音乐教室,完成合唱任务。】
四个人往三楼走。
楼梯间的灯更暗了,有几盏已经彻底灭了,他们只能摸着扶手慢慢走。
音乐教室的门是黑色的,上面贴着一个音符标志,音符是血红色的,像是用血画上去的。
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阶梯教室,前面有一架黑色的钢琴,琴盖上积满了灰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三个“人”。
是刚才在天台上的那三个往届生。
它们坐在座位上,安静地看着门口,像是在等他们。
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加上他们四个,一共七个。
七个人,三活四死——那三个往届生,是死的。
广播响起:
【合唱任务:请在半小时内,学会一首歌,并与全班一起合唱。】
【歌曲将随机抽取。每人需准确唱出自己的声部。唱错者,扣2分。跑调者,扣1分。不唱者,扣3分。】
【合唱结束后,由老师评分。60分以下,全员扣5分。】
黑板亮了,上面出现一行字,白色的,像是粉笔写的:
【曲目:《送别》】
【声部分配:女高音、女低音、男高音、男低音】
林栀愣了一下。
她唱歌从来不在调上,从小音乐课都是勉强及格。
旁边那个往届生忽然站起来,声音沙哑:
“我唱女高音。”
它走到指定的位置,坐下。
另外两个往届生也站起来,各自走到自己的声部区域——一个男高音,一个男低音。
动作流畅,和活人一模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,始终空洞。
林栀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——上面多了一行:【声部:女低音】
女低音?她连低音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周晨是男高音,短发女人是女高音,马尾女生是女低音。
四个人和三个往届生,混在一起,开始练习。
钢琴自己响了,叮叮咚咚,弹的是《送别》的旋律。
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……
琴声很准,但没有人弹琴。
林栀跟着旋律哼,怎么也找不准那个低音。她试着压低声音,但压下去就唱不出来了。
旁边那个往届生——女高音那个——忽然转过头来,看着她。
“你唱错了。”它说,声音平板,没有起伏。
林栀没理它,继续哼。
它笑了笑,转回头去,继续唱。
那声音,准得吓人,像机器一样精准。每个音都在调上,每个节奏都分毫不差。
但那个声音里,没有任何感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半小时后,黑板上的字又变了:
【合唱开始。请全体起立。】
七个人站起来,面向黑板。
钢琴弹起前奏。
林栀深吸一口气,跟着旋律开口。
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——
她唱得很轻,怕唱错。
但那个低音,她怎么也压不下去。声音飘忽不定,时高时低。
往届生的声音混在合唱里,准得像机器,但空洞得像没有灵魂。
唱到一半,那个马尾女生忽然跑调了,声音尖得刺耳,像指甲划过玻璃。
黑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:【当前分数:85】
还好。
继续唱。
第二段开始,林栀努力压低声音,跟上周晨的节奏。
但那个马尾女生的声音越来越不对,越来越尖,越来越高,完全脱离了合唱。
她捂着喉咙,脸憋得通红,拼命想唱准,但发出来的声音完全不是调子。
“我……我唱不出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最后完全发不出声,只剩下嘴唇在动。
黑板上的数字狂掉:【当前分数:70】【65】【60】
林栀急了,拼命唱,压低声音,跟上旋律。
但马尾女生已经彻底哑了。
她张着嘴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,从脚开始,慢慢往上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她伸出手,想抓住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抓住。
她消失了。
只剩一张学生证,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合唱还在继续。
那三个往届生,依然唱得准准的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,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。
黑板上的数字停在55分。
【合唱结束。最终得分:55分。低于60分,全员扣5分。】
林栀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——学分从10掉到5。
周晨和短发女人也各自扣了5分。
三个人站在原地,看着那张学生证。
那三个往届生站起来,慢慢走向了门口。
走到门口,它们停下,回头看着他们。
“下一项,食堂。”其中一个说,声音沙哑。
“我们也会去。”
声音刚落下它们便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