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人。
养了他十八年,他管我叫外人。
周明远站在他新买的别墅客厅里,西装笔挺,红光满面。
他看都没看我一眼,对着满屋子亲戚说——
“买房子这事,是我们周家的家事。嫂子是外人,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婆婆坐在沙发上,笑着没吭声。
我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我给他新家买的乔迁礼。
十八年。
我在心里算了算。
九十三万。
行。
既然是外人,那就把账算清楚。
1.
我嫁给周建军那年,二十三岁。
周明远六岁。
公公走得早,出车祸,周明远才四岁。婆婆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,逢人就哭,说自己命苦。
周建军是长子,老实,话不多,在工厂上班,一个月三千二。
我在超市做收银员,一个月两千五。
两个人加起来五千七,在我们那个小县城,不算少了。
婚礼很简单,没办酒,没拍婚纱照。
婆婆说:“家里条件差,等明远长大了再补。”
我没说什么。
嫁过来第一天,婆婆把周明远领到我面前。
六岁的小男孩,瘦瘦小小的,怯生生地看着我。
婆婆说:“小雪,以后明远就交给你了。我身体不好,带不动。”
我看着那个孩子。
他叫了我一声嫂子。
声音很小。
我说好。
我不知道这个“好”字,值九十三万。
那时候婆婆说的是“帮忙带一带”,我以为就是放学接一接,饭做多一份。
第一个月我就知道不是。
周明远的学费要交,书本费要交,校服要买。
婆婆翻了翻口袋:“我哪有钱?建军,你是哥哥,这事你得管。”
周建军看了我一眼。
我去交了钱。
三百二十块。
这是第一笔。
后来的十八年,我再也没停过。
周明远上小学,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。
做两份便当,一份给他带到学校,一份给我女儿。
对,我有个女儿,周小禾,比明远小三岁。
但在这个家里,所有的钱,先紧着明远花。
婆婆的原话是:“明远是男孩,将来要撑门户的。小禾是女孩,随便养养就行了。”
随便养养。
我记住了这四个字。
周明远的补课费,一个学期两千。
周小禾想学画画,一个学期八百。
婆婆说:“学什么画画?浪费钱。”
我没吭声。
晚上,我把自己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数了数。
给小禾报了画画班。
没让婆婆知道。
那一年,周明远的花费:学费、书本费、校服、补课费、零花钱、保险,加起来一万四千块。
周小禾的花费:学费、书本费,加上我偷偷报的画画班,四千二。
我没说什么。
因为婆婆说了——“一家人帮忙,不是应该的吗?”
应该的。
这三个字,她说了十八年。
2.
周明远七岁那年冬天,半夜发高烧。
四十度二。
婆婆推了推我:“小雪,你带明远去医院。我腰疼,走不了。”
周建军上夜班,不在家。
周小禾四岁,一个人睡不了。
我看了看明远,又看了看小禾。
“妈,我把小禾也带上吧。”
“带什么带?大半夜的,折腾孩子。让她在家睡,我看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