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军看着我,没说话。
第二天,他跟婆婆说:“妈,明远的生活费,涨到两千五吧,三千实在拿不出来。”
婆婆不高兴了。
“就多五百块,你至于吗?你弟弟在省城读书,吃个饭都要十几块,你让他喝西北风?”
最后涨到了两千八。
那年小禾中考,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。
全县第六名。
没人请客,没人庆祝。
婆婆说:“女孩子,读那么好干什么?”
小禾听见了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把录取通知书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那天晚上,我去她房间,把通知书拿出来,摆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禾禾,妈妈为你骄傲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红了,但还是没哭。
“妈,我知道。”
5.
周明远大学毕业后,没有找工作。
他说要创业。
做电商。
婆婆立刻来找我:“小雪,明远创业需要启动资金,你们帮帮他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十五万。”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十五万。
那是我和周建军两年的积蓄。
我说:“妈,这钱——”
“借!”婆婆说,“等明远赚了钱,加倍还你们。”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又是一家人。
周建军看着我。
我知道他不好意思开口。
我去银行取了钱。
十五万。
整整齐齐码在桌上。
周明远拿走的时候,连借条都没打。
婆婆说:“打什么借条?见外。”
那是六年前。
周明远拿了钱,去了省城。
第一年,说生意不好,又要了两万周转。
第二年,说打开了市场,但还不能回本。
第三年,过年回来,开了一辆十几万的车。
我问周建军:“明远是不是赚钱了?”
周建军说:“可能是租的吧。”
第四年,第五年,周明远过年都不回来了。
说忙。
生活费不要了。
但十五万加两万,一分钱没还。
婆婆说:“明远忙,等他稳定了再说。”
我没有催。
因为我以为他还在创业,还在苦着。
直到三个月前。
那天,我去婆婆家送换季衣服。
婆婆在厨房炖汤。
她的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。
叮。
微信消息弹出来。
我不是故意看的。
我是余光扫到了一行字。
发送者:明远。
内容是——
“妈,嫂子那边别说我挣钱的事。哥嫂要是知道了,又要来沾光。”
沾光。
我盯着那行字。
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。
我没有拿起手机。
但那行字,烧在我脑子里。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我开始回想这几年的细节。
明远说生意不好,但他换了车。
明远说还在创业,但他连生活费都不要了。
明远不回来过年,但婆婆每次提起他,笑得合不拢嘴。
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非常不对。
第二天,我做了一件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。
我去银行,拉了所有的转账流水。
从二十三岁嫁进周家那天开始。
到现在。
十八年。
银行打印了整整十七页纸。
我坐在银行的休息区,一笔一笔地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