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家里,钱,先紧着明远。
这是规矩。
这是“应该的”。
周明远初三那年,要中考了。
婆婆说要请一对一家教,一小时一百五。
一个月下来,四千五。
我说:“太贵了,能不能找便宜点的?”
婆婆当场变了脸。
“明远的前途你也要省?你是他嫂子,帮一把怎么了?”
“你就不能少买两件衣服?”
我已经两年没买过新衣服了。
我看了看周建军。
他低着头,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妈说的也有道理,先紧着明远吧。”
我去交了钱。
那一年,周明远的花费:补课费、家教费、参考书、模拟考报名费、中考体检费、营养品,加起来三万七。
周小禾的花费:学费和书本费,一千八。
我没有记账的习惯。
但这些数字,刻在我心里。
4.
周明远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。
婆婆高兴坏了,逢人就说:“我们家明远有出息。”
没有人提是谁出的钱。
高中三年,学费加住宿费加生活费加补课费——
一年四万二。
三年,十二万六。
周建军那时候换了工作,在建筑工地做工,一个月能拿七千。
我也换了,在饭店做服务员,一个月三千五。
两个人加起来一万零五百。
除去全家的吃喝开销,除去房租水电,每个月能剩三千多。
全给了周明远。
小禾上初中了。
她成绩很好,年级前十。
老师打电话来说:“周小禾很有天赋,建议报一个英语强化班。”
一个学期一千二。
我跟周建军商量。
他说:“这个月明远要交一笔竞赛报名费……”
我没说话了。
小禾没上成英语强化班。
她自己去图书馆借英语书,每天晚上自学到十一点。
我看着她房间的灯,心里难受。
但我说不出口。
因为——“明远要高考了,先紧着他。”
周明远高考那年,考上了省城的大学。
二本。
婆婆又哭又笑:“我们老周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!”
学费,一年一万二。
住宿费,一年一千五。
生活费,一个月两千。
一年下来,两万八。
四年,十一万二。
这笔钱,还是我和周建军出。
我说:“妈,明远上大学了,能不能让他自己打工挣点生活费?”
婆婆瞪了我一眼。
“读书的孩子打什么工?耽误学习!”
“你当嫂子的,帮衬弟弟,天经地义。”
天经地义。
她换了个词。
从“应该的”,变成“天经地义”。
好。
周明远大二那年暑假回来。
穿着一双名牌运动鞋,拿着一个新款手机。
我没问是谁买的。
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嫂子,生活费能不能涨到三千?省城消费高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跟你哥商量一下。”
那天晚上,我和周建军算了笔账。
我们俩一个月收入一万二。
房贷两千三,水电五百,吃喝两千,明远生活费两千,小禾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千五,给婆婆的生活费一千五——
剩两千二。
如果给明远涨到三千。
剩一千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