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明远背起来,出了门。
十二月的夜里,零下七度。
我背着他跑了二十分钟,到了县医院。
挂号,排队,打点滴。
凌晨三点,明远的烧退了。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看着我。
“嫂子……”
“嗯,好了,烧退了。”
他又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我坐在病床边,手脚冰凉,后背全是汗。
天亮了,我背他回家。
推开门,婆婆在厨房煮粥。
“明远怎么样?”
“烧退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端了碗粥出来,放到明远面前。
“来,明远,喝点粥。”
我站在旁边,等了一会儿。
婆婆没看我。
我自己去厨房,发现锅里没粥了。
“妈,粥没了?”
“就煮了一锅,明远生病,先紧着他。你自己煮点面条吧。”
我打开冰箱。
里面有鸡蛋,有青菜。
我煮了两碗面,一碗给自己,一碗给小禾。
小禾起来了,眼睛红红的。
“妈妈,你昨天晚上去哪了?我醒了找不到你,我害怕。”
我蹲下来,抱了抱她。
“妈妈带叔叔去医院了,对不起。”
小禾不说话了。
她低头吃面。
吃了两口,她小声问我:“妈妈,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医院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哪里不舒服?”
“我也想让妈妈背。”
她没不舒服。
她只是想让我背她。
那一年,周明远住了两次院,花了六千多。
我请了四天假,扣了三百块工资。
没人说一句谢谢。
因为——“应该的”。
3.
日子一天天过。
周明远上初中了。
成绩中等,不算好,也不算差。
但婆婆觉得不行。
“得补课。”
“数学要补,英语也要补。”
一个暑假,补课费四千八。
我去交钱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
我那个月的工资是三千一。
周建军涨了点,四千五。
两个人加起来七千六。
婆婆不上班,说腰不好。但她每天能去广场跳三个小时的舞。
明远的补课费、生活费、零花钱,全是我和周建军出。
我问过周建军:“妈的腰到底好没好?”
他说:“别说了,她年纪大了。”
我没再说。
同一年,小禾上小学。
开学第一天,她穿的是明远穿剩的运动鞋。
大了两码。
我给她在鞋里塞了棉花。
她不肯穿。
“妈妈,同学会笑我。”
“不会的,塞了棉花看不出来。”
她低着头,没说话。
那天放学回来,她把鞋脱了,放在门口,光着脚进屋。
“有人笑了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
我心里像被扎了一下。
第二天,我去镇上的批发市场,花了三十五块,给她买了一双新鞋。
白色的,她喜欢的那种。
婆婆看见了,说:“买什么新鞋?明远那双还能穿。”
我说:“小禾是女孩,脚跟男孩不一样。”
婆婆哼了一声:“女孩讲什么究。”
小禾穿着新鞋,开心了一整天。
那是我第一次在婆婆面前“多花钱”。
也是唯一一次。
后来我学乖了。
给小禾买东西,我不让婆婆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