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延贪墨军饷，按律当斩。”
“周延是贵妃的堂弟，是咱们周家的人。你杀他，让贵妃怎么想？让周家怎么想？”
沈镜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着太后。
“母后，儿子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贵妃是母后的亲侄女，周家是母后的娘家。可那天晚上的酒，是贵妃送的。酒里有毒，儿子差点死了。母后说，这事儿应该怎么想？”
太后的脸色变了。
“皇帝是在怀疑母后？”
“儿子不敢，”沈镜站起来，“儿子只是奇怪。酒是贵妃送的，毒是谁下的？查来查去，查到了母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。那小太监昨天夜里死了，上吊死的。母后说巧不巧？”
太后霍然站起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儿子没什么意思，”沈镜笑了笑，“母后别多想。儿子就是觉得，这事儿蹊跷。贵妃送酒想讨好儿子，有人借机下毒想害儿子，最后背锅的是贵妃。儿子要是真死了，贵妃就是凶手，母后垂帘听政，替儿子报仇，杀了贵妃。一箭双雕，干净利落。”
太后脸色铁青：“皇帝！你——”
“母后别急，儿子还没说完，”沈镜打断她，“可惜儿子没死。儿子没死，这事儿就得查。一查，查到了母后宫里的太监。太监死了，死无对证。母后觉得，儿子应该怎么办？”
太后深吸一口气，冷静下来。
“皇帝想怎么办？”
沈镜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儿子不想怎么办。儿子就是告诉母后一声——这事儿儿子记下了。母后放心，儿子不会冤枉好人，也不会放过坏人。母后回去告诉周家，让他们安分点。再有下次，周延不是第一个，也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太后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拂袖而去。
沈镜看着她的背影，慢悠悠地坐下，继续喝粥。
小顺子缩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怕什么？”沈镜说，“又不是冲你来的。”
“陛下……陛下刚才……太后娘娘她……”
“她不会怎么样的，”沈镜说，“她现在比谁都怕。她怕儿子真疯了，真的什么都不顾。她更怕儿子没疯，什么都记着。”
小顺子听不懂，但觉得陛下说得对。
沈镜喝完粥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太后这一趟，是来试探的。
试探他到底知道多少，试探他是不是真的疯了，试探还能不能控制他。
试探的结果——
太后应该很失望。
因为她发现，这个原本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皇帝，突然变成了一个她看不懂的人。
看不懂，就猜不透。
猜不透，就不敢轻易动手。
这就够了。
沈镜要的，就是这段时间差。
五天之后，林清远查完了户部的账。
结果比想象的还要精彩。
周延贪墨的三万两只是冰山一角，户部上下从尚书到主事，几乎人人都有问题。有的是直接伸手，有的是帮忙遮掩，有的是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更精彩的是，这些钱有一半流向了丞相府和王家的亲戚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