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远把账本呈上来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“陛下,这些……这些要查下去,牵扯的人太多了。”
沈镜翻着账本,头也不抬:“多到什么程度?”
“丞相、御史大夫、吏部尚书、礼部侍郎……还有好几个封疆大吏。”
“满朝文武,一半都涉案?”
“……是。”
沈镜合上账本,看着林清远。
年轻人满脸纠结——既想查,又怕查,既想立功,又怕得罪人。
“你知道这些钱是干什么用的吗?”
林清远一愣:“贪墨……”
“不止是贪墨,”沈镜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这些钱,有一部分是给太后的,有一部分是养私兵的,还有一部分是用来收买人心的。王惟忠要的不是钱,是权。他要让所有人都欠他的,都听他的。等时机成熟,他就把朕废了,换个听话的上来。”
林清远脸色煞白。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沈镜回头看他,“最可怕的是,这些人不觉得自己在谋反。他们觉得这是正常的——皇帝不听话,换一个。谁换的?他们换的。换上去的新皇帝听谁的?听他们的。他们不是谋反,是‘清君侧’,是‘为国除奸’。”
林清远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怕了?”
“……臣不怕!”
“不怕就对了,”沈镜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以为朕为什么让你查?因为朕知道,这些事儿查出来,要么朕死,要么他们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林清远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说:“臣愿为陛下赴死!”
“用不着你死,”沈镜笑了笑,“朕要你活着,好好活着,替朕盯着他们。”
林清远走后,沈镜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很久。
账本是证据,但证据不够。
王惟忠在朝中经营三十年,门生故吏遍天下。太后在后宫待了二十年,眼线遍布皇宫。
他有什么?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随时可能反水的小顺子,一个刚刚投靠的林清远,还有一群恨不得他死的官员。
可他不能输。
输了就是死。
死过一次的人,比谁都怕死。
但他更怕的是——死了之后,没人记得他。
就像原主一样,史书上只会写“暴虐无道,在位三年而崩”,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住。
不行。
他得活着,好好活着。
活到把这些人都送进去的那一天。
四
王惟忠的反击来得很快。
第二天早朝,十几份弹劾奏章同时递上来,弹劾的全是一个人——林清远。
罪名五花八门:收受贿赂、徇私枉法、滥用职权、结党营私……最离谱的一条是“私通敌国”。
沈镜坐在龙椅上,看着底下这些人慷慨激昂地数落林清远的“罪状”,忍不住想笑。
林清远站在队列里,脸色发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等他们都说完了,沈镜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说完了?”
没人吭声。
“你们说林清远收受贿赂,收了谁的?多少?什么时候?在哪儿?谁看见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