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3 09:45:24

凌晨一点,协和医院重症监护室外,灯光冷白。

苏清阮和陆璟忱赶到时,胡小柒已经等在门口,正搓着手来回踱步。一见到两人,她眼睛顿时瞪圆,尤其是看到苏清阮身侧那位气质卓绝的男人时,差点惊叫出声。

她一把拽过苏清阮,压低声音,每个字都带着震惊:“阮宝!你谈恋爱了?!告诉组织了吗?组织批了吗?!什么时候的事儿?!”

苏清阮轻咳一声:“先办正事,这个……回头细说。”

陆璟忱已经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,趁人不注意,从袖中摸出颗晶莹的果冻,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,塞进嘴里,一脸满足。

苏清阮懒得管他,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槐木人偶,转向胡小柒:“人呢?”

胡小柒朝走廊另一端努努嘴。长椅上坐着母子二人——母亲五十出头,衣着朴素,脊背却挺得笔直;儿子二十多岁,眉宇间隐有郁色,眼神却锐利。

见她们过来,母子俩立刻起身快步走近。

“刘阿姨,浩宇哥。”胡小柒快速介绍,“这位就是苏清阮苏大师。”

“苏大师您好。”刘秀英伸出手,客气中带着疏离的审视。

“苏大师。”周浩宇点头致意,语气平静无波。

苏清阮也不废话,直切主题:“时间紧迫,我先干活,免得他撑不住直接走了。”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
她转向母子二人,简单交代:“等会儿我会和‘他’对话,你们就正常守在门外,装作看不见我。我问密码的时候……最好带点哭腔,效率更高。”

刘秀英面露难色:“一定要哭吗?一想到这些年他是怎么对我们的,我现在只想——”

“想想钱。”苏清阮打断她,一边用朱砂笔在黄纸上疾书,头也不抬,“想想马上到手的所有存款,想想那些即将收回的房产租金,想想请得起最贵的律师,追得回小三手里的钱。往后每一天,睁眼就有利息到账,烦恼的是今天该去哪套房子收租,明天该去哪里度假。”

她抬眼,目光清亮:“这样的日子,不该喜极而泣吗?”

刘秀英愣住,随即眼泪真就涌了上来。她透过ICU的玻璃窗看向里面奄奄一息的男人,声音颤抖:“建国啊……你要是走了,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
七分悲戚,三分藏不住的快意。

周浩宇也跟着红了眼眶——不是为父亲,而是为母亲。从小到大,他对父亲的印象只停留在母亲的描述里,是那个永远“在外地干工程”的模糊影子。

是母亲起早贪黑摆摊,风雨无阻把他带大。每次家里添置大件,母亲总说:“这是你爸辛苦赚来的。”可长大后他才明白,那个过年才回家、高谈阔论抽烟喝酒的男人,从未真正承担过家庭的责任。

他看着母亲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双手,看着奶奶对母亲的苛责,心里只有怨,只有恨。

但现在,听了苏清阮那番话,他忽然顿悟了——只要能成,他们有大把时间享受生活,花着那个男人的钱,幸福地过完余生。

想到这些,他泪流满面。

见母子俩情绪到位,苏清阮对胡小柒使了个眼色。

胡小柒立刻会意,走到刘阿姨身侧,拍拍她的肩,又低声安慰周浩宇,神情哀恸,演技浑然天成。

苏清阮不再耽搁,食指在眼前轻轻一划——

天眼开。

世界顿时变了模样。医院走廊里漂浮着各色气运:病人的病气灰黑浑浊,医生的正气淡金温暖,而ICU病房内,一团浑浊的魂魄正茫然地四处飘荡。

她轻点槐木人偶眉心,做了个“起”的手势。

那团魂魄被无形之力牵引而出,在槐木人偶上方凝聚成形——正是周建国。

“我、我这是在哪?”周建国茫然四顾,又看向手拿纸笔、低头记录的苏清阮,“我死了?秀英?浩宇?你们能看见我吗?”

他朝妻儿挥手,但无人回应。

苏清阮手上的纸是刘秀英母子事先准备的——列出了所有需要密码的银行账户和保险柜。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清单时,连她都暗自心惊。

这样防着至亲,让妻儿陪自己吃苦……简直不配为人。

“老实站好!”苏清阮冷声呵斥,“阴差马上就到,我是负责记录的前哨文书。你最好老实交代,别耽误时辰。”

正在“哭泣”的刘秀英母子借着抱头痛哭的动作偷偷瞥去——她们什么都看不见,只看见苏清阮对着空气说话。

顿时,几个人哭得更凶了。

一半是演戏,一半是真吓的。

“我真的死了?为什么!我那么有钱!”周建国激动起来,“这帮庸医!一定是她们不舍得花钱对不对?我有钱!我还能活对不对?!”

苏清阮心中一动,顺势呵斥:“那还不是你的问题?她们知道你有钱吗?银行卡密码告诉她们了吗?现在赶紧说,等会儿她们哭累睡着,我还能帮你传个话,说不定火化前还能抢救一下。”

她抖了抖手中的纸:“这些银行卡的密码,报一下。”

已经慌乱到无法思考的周建国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他看着纸上的内容,又看向对苏清阮“视而不见”的妻儿,完全信了。他生怕说慢了就来不及,指着纸上的条目飞快道:

“这三张是这个密码,后面三张是把这个数字倒过来,末尾三张是把最后一位换成8……对,就是这些。”

“登录这些APP的密码我也告诉你。我还有海外账户,在另一个手机里,到时候如果要出国治病可以用那里的钱。对了文书大人,你能不能把这些密码给另一个人啊?我老婆孩子没见过这么多钱,动作慢,你帮我传给另一个人,她动作快……”

苏清阮蹙眉呵斥:“现在是你讨价还价的时候?保险箱密码!”

“这个……就不用了吧?”周建国小声道,“我老娘知道,她到时候就能拿,不需要您托梦。”

苏清阮正想再问,ICU的门突然开了。

满头大汗的医生走出来,擦了擦额头,对刘秀英母子说:“我们已经尽力了,你们节哀,尽快安排后事吧。”

说完,医生看向站在一旁、拿着纸笔一脸淡漠的苏清阮:“这位是……你们的朋友?”

一句话,让三人一魂全都大惊!

刘秀英母子赶紧把医生拉到一旁,胡小柒插科打诨地打圆场。

周建国看到这一幕,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。他大叫起来:“医生能看见你?你不是阴差?!你是人?!你是不是那贱人找来套我话的?!妈的!贱人!我不治了就想拿我的钱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!”

苏清阮一步挡在周建国面前,厉声逼问:“快说!”

周建国冷笑:“本事不强,装神弄鬼?想从我这儿知道?做梦!你死了这条心吧!贱人!你跟那母子俩一样——”
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
原本还想“文明办事”的苏清阮终于忍无可忍。她拽起槐木人偶的一只脚就往墙上摔!手腕用力,狠狠将人偶的头砸向墙面,反手甩在椅子、地上,最后抡圆了狠狠砸向地面!

顿时,周建国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走廊——当然,只有苏清阮听得见。

拉着医生说话的刘秀英母女和胡小柒,看到苏清阮像疯了一样拼命摔人偶,都瞪着眼睛愣在原地。

她们隐约觉得,在苏清阮摔人偶时,周遭似乎有股莫名的阴风盘旋。

医生和护士看着这一幕,咽了咽口水,指着苏清阮低声问刘秀英:“请问她是……你们一起的?她是不是有……精神方面的疾病?我们医院精神科也不错,要不要叫人来看看?她平时也这样吗?打人吗?”

此时的苏清阮抬脚踩住几乎快碎掉的槐木人偶,优雅又平静地理了理刚才激动时弄乱的头发,转头微笑着对他们说:“你们继续,不用管我。”

说完,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脚踩着人偶把它拖远了些。

角落里,苏清阮蹲下身子,微微歪头看着已经支离破碎、疼得叫不出声的周建国,亲切关心道:

“周先生,满意我的服务吗?”

她轻轻踢了踢人偶残缺的手臂:

“现在可以说了吗?”

周建国的魂魄在人偶里瑟瑟发抖,刚才那顿“暴揍”让他魂体都快散了。他这辈子——不,连做鬼都没受过这种罪!

“我、我说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44589……”

苏清阮盯着他看了几秒,确认他没说谎,这才站起身。

“行了。”她收起槐木人偶——里面的魂魄已经虚弱得快散了,“你的任务完成了。”

她转身走向刘秀英母子,把记满密码的纸递过去:“都在这儿了。抓紧时间操作,只有七天。”

刘秀英接过纸,手微微发抖:“谢谢……谢谢苏大师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苏清阮看了眼手机上的到账提示——尾款已到,“钱收到了。后续如果有法律问题,我可以推荐律师——收费的。”

“好的,好的。”

交代完注意事项,苏清阮拉着还在慢悠悠吃果冻的陆璟忱,匆匆离开医院,生怕胡小柒追在后面问,事情复杂,她不好解释。

回到韫玉斋时,松了一口气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
刚进门,手机就震了震。胡小柒发来消息:

【阮宝,你跑的也太快了,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,我妈的牌友吴阿姨家的孩子丢了,她儿媳妇听说了刘阿姨的事情,非要我给她介绍,我跟她说了,下午应该会去找你。(ง •̀_•́)ง加油】

苏清阮挑眉,回复:

【好的呢。】

放下手机,她揉了揉眉心,忍不住嘀咕:“阿姨的牌友挺多啊……”

不过转念一想,她又笑了。

终于来了个阳间的活❤ (ɔˆз(ˆ⌣ˆc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