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3 09:46:15

苏清阮忍着疼,反手握住她:“是不是周叔出事了?”

“老周……老周他刚回去就说你想独占那宝贝,不肯好好给他看!”

周婶语无伦次,“他要找别人卖出去,刚骑上车……就摔下去了!现在在医院,医生说胳膊骨折,头上撞了个大口子,流了好多血!”
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这还不算!小涛……小涛突然发起高烧,嘴里说胡话,说什么‘狐狸跑了’、‘别追我’、‘钱都给你’……怎么都叫不醒!医院查不出原因!”

说着,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蓝色包袱,像是拿着烫手山芋:“还有这个!这个鬼东西!老周摔倒的时候,我看到它……它在发光!绿莹莹的光!吓死人了!”

包袱被打开,白玉狐狸吊坠静静躺在蓝布上。

仅仅过了一会儿,原本莹润的白玉表面,竟笼罩着一层灰暗的雾气。狐眼处的沁色也显得更加幽深诡谲,仔细看,仿佛有猩红的光在深处流转。

苏清阮瞳孔骤缩。

她清晰地看到,店里角落,那个军装鬼魂的身影再次浮现,比刚才更加凝实。他脸上的怒意被一种冰冷的嘲讽取代,抱着手臂,冷冷看着周婶手里的玉狐。
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少帅鬼魂冷笑,声音直接钻进苏清阮耳朵,“晚了。动了不该动的东西,总要付出代价。”

陆璟忱扫了眼玉狐,又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少帅所在的方向,从身后拿了瓶AD钙奶配着黄瓜味薯片“咔嚓咔嚓”的吃着。

“周婶,”苏清阮声音沉稳,“这东西,你儿子小涛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?说实话。”

周婶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:“就……就是古玩街啊……”

“周婶!”苏清阮加重语气,“请回吧,我们帮不了。”

她扶着几乎瘫软的周婶,严肃道:“您要是再不说实话,我们真没办法了。周叔和小涛的情况,恐怕只会更糟。”

周婶被她吓到,心理防线瞬间崩溃,捂着脸嚎啕大哭:“我说,我说……小涛今早上清醒了一会儿,我去给他送饭,他害怕,跟我说了实话……不是什么古玩街买的,是……是他们一群半大小子,跑去西郊那片老坟场玩什么……真心话大冒险!”

苏清阮和陆璟忱对视一眼。

果然。

“小涛输了,惩罚是……随便找个坟,挖个东西出来……”周婶越说声音越小,“他、他就挖了这个回来……以为是什么值钱的陪葬品……我、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啊!小苏昨天劝我们,我们还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苏清阮追问:“具体哪个位置,还记得吗?”

“小涛迷迷糊糊说了个大概……好像是什么无名碑。”周婶努力回忆。

“无名碑?”一直沉默的军装鬼魂突然出声,语气带着一丝异样。

苏清阮深吸一口气,对周婶说:“这东西先放我这里。您先回去照顾周叔和小涛,在我们联系您之前,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小涛的房间。我们准备一下,马上过去。”

周婶千恩万谢地走了,背影踉跄。

店里恢复安静。

苏清阮看向鬼魂的方向,沉声道:“这位……少帅,事已至此,拿回信物、了却心愿才是正事。不如你与我们说说,究竟是怎么回事?那无名碑,与您有何关联?”

军装鬼魂沉默片刻,身上的戾气略微收敛。

他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旧时代的腔调与无尽的沧桑:

“那不是什么无名碑……那是衣冠冢,是老子未过门的媳妇的。”

“这玉狐,是老子当年送她的定亲信物。她生前最爱狐狸,说它们机敏又忠贞。”

“七十三年了……老子找了七十三年,才感应到它重见天日……”他的眼神变得痛苦而愤怒,“没想到,竟是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,当玩闹给刨了出来!”

军装魂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老子的坟就在旁边!这群混账……惊扰亡魂,盗取信物,害得她魂魄再次不安……老子岂能饶他们!”

苏清阮听得心惊。

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惨烈的往事。

她面色凝重:“所以你是想拿回玉狐,重新安葬,让亡妻安息?”

少帅死死盯着苏清阮:“对。可老子的东西,不能白白让他们糟蹋,必须付出点代价。你们放心,他们也就是病个一周左右,老子还想和媳妇再续前缘呢,不会犯杀孽。”

苏清阮出声,语气坚定:“我们今晚就帮您把玉狐送回原处,妥善安葬,超度尊夫人,让她得以安宁。”

少帅沉默着看了他们良久,才缓缓点头:“好。今晚子时,西郊坟场见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苏清阮应下,接过陆璟忱递来的一张特制黄符纸,小心地将玉狐包好。

少帅深深看了他们一眼,身影逐渐变淡,消失不见。

店铺里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感也随之散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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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西郊老坟场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
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光晕,更衬得此地荒凉死寂。夜风穿过歪斜的墓碑,发出呜呜的哀鸣,像无数亡魂在低语。

陆璟忱紧跟着苏清阮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。

陆璟忱背着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,他现在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。

而前面的苏清阮,一手拎着家当,一手拿着强光手电,光柱切割开浓稠的黑暗。

她的步伐很稳,仿佛脚下不是荒坟野冢,而是自家后院。

“到了。”她低声道,手电光停在一处残破的石碑前。

那个少帅鬼魂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缓缓浮现。

在月光下,他的形象比在店里时清晰得多——旧式军装笔挺,肩章上的徽记泛着冷光,腰间佩剑,脚踩军靴。若非那半透明的魂体和青白的脸色,几乎与活人无异。

他看向两人,眼神复杂:“还算守时。跟我来。”

说完转身,飘向坟场深处。

苏清阮和陆璟忱紧随其后。

穿过一片歪斜的墓碑和荒芜的坟包,他们来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。

坡地一侧,有一个明显比其他坟冢规模更大的土丘,虽然荒草丛生,但前立的石碑尚且完整,上书“少帅陈少锋之墓”,旁边小字记述生平,果然是位民国少帅。

而在这个坟侧后方约三四米处,有一个明显被翻动过的新土坑,不大,周围散落着潮湿的泥土和碎砖块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少帅飘到土坑旁,声音里压抑着痛苦和愤怒,“她的衣冠冢……被那群小畜生毁了。”

苏清阮看着那凌乱的土坑,能想象出当时几个少年嘻嘻哈哈胡乱挖掘的场景。她心中升起一丝对那未曾谋面女子的怜悯。

苏清阮指尖掐诀:“尊夫人生辰八字?”

少帅沉默一瞬,才缓缓道:“民国三十五年,9月10日,名柳如眉。”

苏清阮点点头,示意陆璟忱放下背包。她先在那被破坏的土坑旁点起三支安魂香,香烟笔直上升,在无风的夜色中竟散开成三股,袅袅不散。随后,她取出朱砂笔和黄纸,就着手电光,写下柳如眉的生辰八字。

少帅陈少锋站在一旁,默默看着,青白的脸上神色复杂。当他看到“柳如眉”三字被朱砂郑重写下时,眼眶似乎微微泛红,但那抹湿意很快被夜风吹散,只余下属于军人的刚硬轮廓。

“少帅,请退后一些。”苏清阮嘱咐道,自己则站到了土坑正前方。陆璟忱默契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铜铃铛,又拿出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,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,看似随意,但脚步却隐隐站定了一个方位,恰好护住苏清阮的侧后方。

苏清阮将写有八字的黄纸放在地上,取出玉狐吊坠,置于黄纸之上。她双手掐诀,口中念诵起安魂定魄的咒文,声音清冽而平稳,穿透坟场的死寂。随着咒文声起,那玉狐表面的灰暗雾气开始剧烈翻腾,狐眼处的猩红光芒明灭不定,像是在挣扎。

“如眉……”少帅忍不住上前一步,低声呼唤,声音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。

突然,一阵阴冷刺骨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刮起,绕着土坑旋转,吹得荒草伏地,香火摇曳!玉狐吊坠猛地颤动起来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陆璟忱眉头一皱,将嘴里剩下的半块薯片咽下,手中铜铃“叮铃”一声脆响,那旋风竟微微一滞。

苏清阮眼神一厉,咬破指尖,将一滴鲜血弹在玉狐之上,咒文声陡然拔高:“魂兮归来,安汝本位!信物在此,旧约未毁!”

鲜血渗入玉狐,那翻腾的灰雾如同被灼烧般“嘶”地一声散去大半,猩红光芒也黯淡下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柔和的、珍珠般的微光,从玉狐内部缓缓透出。

旋风渐渐平息。

一个淡淡的身影,在土坑上方、玉狐微光映照之处,缓缓凝聚。

那是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子身影,梳着温婉的发髻,面容清丽,只是眉眼间笼罩着浓浓的哀愁与迷茫。她似乎有些畏光,身影淡得几乎透明,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四周,最后落在了那散发着熟悉微光的玉狐上。

“少……少锋?”女子的声音轻如叹息,带着不确定的颤音。

“是我,如眉。”陈少锋激动地飘过去,两人紧紧抱在一起。

柳如眉崩溃地捶打着他虚影般的胸膛:“七十三年!我等你七十三年!你去哪儿了?为什么不来找我?!”

“是我错了……”陈少锋的声音哽咽,“这么多年,辛苦你了。当时……一定很难过,很委屈吧。”

柳如眉发泄了一会儿,渐渐冷静下来。

她看着陈少锋,忽然粲然一笑,那笑容干净得如同七十年前,他们初遇时的月光:“前尘往事不再提。现在相见就好了。”

她轻声说:“当初上战场前,你可答应我了,下辈子还要娶我的。”

“当然。”陈少锋挺直脊背,努力做出当年少帅的傲然模样,“老子说话,绝对算数。”

两人深深对望,仿佛要将七十三年错过的时光,在这一刻看尽。

柳如眉飘到苏清阮和陆璟忱面前,虚虚行礼:“少锋肯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。我在这里替他道歉……他只是想找到我。谢谢你们,带他找到了我。”

苏清阮在陈少锋“你敢说不试试”的目光威胁下,口不对心地说:“没有没有,少帅很懂礼的。”

夜风中,他们的低语时断时续,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和叹息,让这荒凉坟场竟也染上一丝凄婉的温情。

陆璟忱突然碰了碰苏清阮的胳膊,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更深邃的黑暗:“好像……有别的‘东西’被引过来了。”

苏清阮凝神感应,果然察觉到几缕阴冷而充满恶意的气息在远处徘徊窥视,似乎是被这里精纯的魂力与玉狐的灵光吸引。

她冷哼一声,从包里摸出几枚五帝钱,手腕一抖,钱币精准地嵌入了他们所在区域的几个方位,一道无形的屏障隐隐升起,那些窥视的恶意气息被阻隔在外,不甘地嘶鸣几声,渐渐退去。

子时二刻,陈少锋与柳如眉的叙话似乎到了尾声。柳如眉的身影再次变得淡薄,她看向苏清阮,轻轻点头。

苏清阮走上前,用一块准备好的红布,将玉狐与写着八字的黄纸仔细包裹,放入一个提前备好的小巧檀木盒中。她亲手将木盒放入土坑底部。

两人最后看了彼此一眼,手虚虚地牵在一起。

苏清阮在一旁念诵往生咒,陆璟忱也难得地安静下来,没再吃东西,只是看着。

新坟垒起,虽不大,却规整。苏清阮将一支特殊的安魂香插在坟前,香烟再次笔直升腾。

苏清阮和陆璟忱收拾好东西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坟场范围时,东方的天际已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苏清阮伸个懒腰,接过陆璟忱递过来的AD钙奶。

“玉狐离土,邪煞已解。周叔的伤和小涛的烧,天亮自会好转。回头让周婶来这里上柱香,诚心忏悔一下就行了。”苏清阮吸了两三口。

“得,又是一桩亏本生意。”陆璟忱吸着奶,含糊道。

苏清阮白了他一眼:“那你把刚才吃的零食钱还我?”

陆璟忱不语,只加快脚步。

没走多远听到“叮铃——”

扭头发现苏清阮正拿着手机“入定”

拐回去瞥了眼手机,嘴角上扬:“你这闺蜜……还挺有想法,让你去坟场拿快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