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阮嘴角抽动了两三下，手指翻飞:
【你疯了我疯了，为什么快递会在坟场！！！＼(`Δ’)／】
【我好像把地址填错了，当时我爸上坟忘买纸了，我给点的外卖(=ＴェＴ=)】
苏清阮深呼吸好几次。
盯着胡小柒甩了过来的定位——城郊老坟场，偏西北角，第三排，第七个坟包附近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：“到了地方，看碑文找‘胡富贵’，我堂叔，应该就在那里，快递小哥刚给我打电话也吓得半死，还是两个人结伴去送的，快递是我给你买的衣服。记得早点去拿，虽然也不会丢，爱你呦~(ง •̀_•́)ง加油”
爱个头啊！
苏清阮一个电话甩过去，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，背景音里还有刘阿姨母子俩的声音。
“胡小柒！你搞什么鬼？！”苏清阮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，“大半夜的让我去坟场取快递？？？你当这是盗墓笔记现场版啊？！”
“哎呦我的阮宝，别激动嘛~我真的没看，现在就把那个地址给删了。”胡小柒的声音心虚到几乎听不见。
苏清阮握着手机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，挂断电话，才忍住没把手机扔出去。
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看向陆璟忱。
陆璟忱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，吸溜着果冻，一脸“我就知道还得回去”的表情。
“地址都发来了，不去拿？胡小柒买的衣服，说不定是什么‘惊喜’。”
苏清阮脚步一顿，回头瞪他：“惊喜？在那种地方的快递，最大的惊喜可能就是里面蹦出个阿飘！”
“那不正好？专业对口。”陆璟忱晃了晃手里的空果冻壳，精准扔进路边一个垃圾桶，“反正顺路，我去那边……呃，考察一下零食消耗环境。陆夫人，一起？”
苏清阮被他这理由噎得说不出话，最终自暴自弃地一挥手：“走走走！速战速决！拿了就跑！”
两人再次折返，朝着定位的方向走去。夜色依旧浓重，但或许是因为刚做完法事，坟场的阴冷感似乎淡了些，当然，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。
按照定位，他们绕到坟场偏西北角。这里墓碑更加稀疏残破，荒草长得更高。
“第三排，第七个……”苏清阮举着手电，一个个数过去，“找到了。”
一个低矮的坟包，前面歪着一块简陋的石碑，上面模糊地刻着“先考胡富贵之墓”，旁边还有小字，看不太清生卒年月。
就在这坟包旁边的荒草里，赫然躺着一个显眼的、印着某猫购物logo的纸箱子，上面贴着快递单。两个送货员大概是真吓坏了，箱子丢得有点远，都滚到隔壁坟头去了。
苏清阮嘴角又抽了抽，硬着头皮上前，用手电照了照快递单。收件人：苏清阮。地址：……（省略一堆胡小柒瞎填的）。寄件人：胡小柒。
“还真是……”她弯腰把箱子抱起来，不算重，晃了晃，里面有软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陆璟忱凑过来，就着她的手电光看墓碑：“胡富贵……这名字挺富贵。你朋友堂叔？”
“谁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亲戚。”苏清阮抱着快递，只想立刻离开。
突然一个带着浓重口音、充满委屈和愤怒的男声，直接从坟头传了出来：
“你们谁啊？！大半夜的扰人清静，还有没有王法了？！我刚攒够钱付的首付啊！我的精装小单间！我的欧式吊顶！还没住呢，就被你们打扰了！！！”
陆璟忱默默掏出一包辣条，撕开，香气在坟场弥漫开来。
“精装小单间？”他嚼着辣条，含糊地问，“哥们儿，你这……审美挺超前。”
苏清阮扶额，朝墓碑方向客气道：“胡……先生？抱歉，我们是来取快递的，无意打扰。快递地址……被朋友填错了。”
“填错了？！”胡富贵的声音拔高，带着哭腔，“我就知道！生前倒霉，死后也不安生！好不容易托梦让我那侄女小柒给我烧点纸钱，搞了个首付，挑了个好位置，刚睡着就被你们吵醒！这房子隔音也太差了！”
苏清阮：“……” 烧纸钱烧出首付？地府房地产？
陆璟忱却听得津津有味，又摸出一包牛肉干：“首付多少？地府利率多少？有公摊面积吗？”
胡富贵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，语速飞快：“嗨！别提了！冥币贬值快啊！我攒了好久才够城郊坟场这个单间，坐北朝南，虽然邻居少了点，但清净啊！
公摊？那必须的！旁边那棵老槐树就算我们这片的公共绿化！利率……哎，说多了都是泪，生前房贷没还完，死后接着还……”
苏清阮听得太阳穴又开始跳。她抱着快递箱，果断打断：“胡先生，实在抱歉。我们马上离开，您继续休息。” 说着，拽了拽听得入神、甚至想摸出瓜子来的陆璟忱。
“等等！”胡富贵突然喊道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那个……小伙子，你手里的牛肉干……能给我闻闻味儿不？好久没闻见这么正的肉味儿了……下面流通的零食，添加剂太多，不地道。”
陆璟忱动作一顿，看了看手里的牛肉干，又看了看苏清阮，眼神无辜：“他说得对，地府食品安全是得抓抓。”
苏清阮：“……” 这是重点吗？！
陆璟忱还是抽出一根牛肉干，放在胡富贵的墓碑前：“请用。算是打扰费。”
那牛肉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、褪色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精华。同时，胡富贵满足的叹息声传来：“舒坦……还是阳间的东西实在。”
“得了，闻也闻了，我们能走了吗？”苏清阮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越来越离谱的对话现场。
“等等嘛，小姑娘别急。”胡富贵咂咂嘴，意犹未尽，“看你们俩……嗯，一个身上有正气，一个……啧，看不透，但肯定不是一般人。相逢即是有缘，我老胡在这片住了……呃，住了有些年头了，消息还算灵通。刚才西北边那动静，是你们弄的吧？陈少帅那儿？”
苏清阮眼神微凝：“胡先生知道？”
“能不知道吗？那玉狐煞气起来的时候，我们这片老邻居都感觉凉飕飕的。
陈少帅可是我们这片的‘大户’，脾气爆，但讲道理，就是执念太深。”胡富贵压低了声音，神神秘秘，“你们帮他媳妇安顿好了，是积德。不过……你们知道为什么他那块地，一直不太平吗？”
陆璟忱又摸出一包泡椒凤爪，撕开包装，酸辣味飘出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胡富贵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点讨好：“那个……凤爪……”
陆璟忱从善如流地放了一个在碑前。凤爪瞬间风干。
“咳咳，”胡富贵满足地清了清嗓子，“陈少帅旁边那块地，一直空着，但据说……不干净。比我们这些普通住户‘凶’多了。以前也有不懂事的想去占，结果都灰溜溜搬走了，听说里面那位，怨气重得很，白天都冒黑烟！陈少帅当年选那块地给他媳妇立衣冠冢，一方面是离自己近，另一方面……我猜也有点镇着隔壁的意思。现在玉狐被挖又送回去，阵法可能有点松动……你们懂吧？”
苏清阮和陆璟忱对视一眼。这倒是意外信息。
“多谢胡先生告知。”苏清阮道谢，“我们只是来处理委托，其他事情，暂时……”
“明白明白，不多管闲事嘛。”胡富贵很上道，“我就是提个醒。那什么……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吃的……呃，我是说，要是还有需要打听消息的，尽管来找我老胡！价格实惠，童叟无欺！支持冥币转账，也支持……实物抵押。”
他最后一句说得格外委婉，目光（如果他有的话）显然黏在陆璟忱的背包上。
陆璟忱点了点头，又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雪花酥，放在碑前：“咨询费。”
“哎哟！大气！您二位慢走！有空常来啊！”胡富贵的声音立刻充满了热情，仿佛他们不是站在坟场，而是来到了五星级酒店门口。
两人抱着快递箱，快速离开这片“居民区”。走远了些，苏清阮才松了口气，忍不住吐槽：“胡小柒这亲戚……还真是一家子。”
陆璟忱回味着刚才的对话，点评：“地府楼市，大有可为。下次可以建议他们搞点零食抵物业费。”
苏清阮懒得理他，借着月光看了看怀里的快递箱，终于忍不住好奇，三下五除二拆开。
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。最上面是一件……印着巨大卡通黑白无常、写着“天下太平”和“一见生财”的连帽卫衣。
下面还有一条绣着迷你符咒图案的休闲裤，以及一双袜子，袜子上赫然绣着“百无禁忌”四个字。
苏清阮：“……”
陆璟忱凑过来一看，乐了：“哟，工作服？挺应景。穿上这个去办事，业务能力看起来能提升百分之两百。”
苏清阮默默把衣服塞回箱子，决定回去再跟胡小柒算账。她抬头看了看天色：“快天亮了，回去吧，困死了都。”
“行。”陆璟忱伸了个懒腰，摸出最后一块巧克力，“补充点能量，毕竟刚做了笔跨国……不，跨阴阳的咨询业务。”
两人踏着晨露往回走，身后坟场渐渐隐入熹微晨光。
折腾一夜，回到店里，苏清阮倒头就睡。
——
苏清阮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