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过手机一看:上午十点半。她睡了不到四小时。
楼下传来周婶千恩万谢的声音,中间夹杂着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——不用猜,肯定是陆璟忱在吃零食。
苏清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爬起来,洗漱完下楼,看见周婶正把一盒高档点心往陆璟忱手里塞,旁边桌上还堆着水果、保健品,甚至还有两箱薯片。
“小苏醒了!”周婶眼尖,立刻迎上来,“真是太感谢了!医生说你周叔和小涛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!”
苏清阮笑着回应:“那就好,周婶您也放宽心。”
周婶又坐了一会儿便赶回医院去了。
苏清阮给自己倒了杯水,瞥见墙角那个从坟场抱回来的快递箱。
陆璟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不试试工作服?挺好看的。”
“要试你试。”苏清阮没好气。
手机震动,胡小柒发来一连串消息:
【阮宝阮宝!快递拿到了吗?(✧ω✧)】
【衣服喜欢吗!我特意定制的!穿上绝对专业!】
【昨晚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吧?我堂叔托梦说有人去拿快递,还夸牛肉干和雪花酥好吃……】
苏清阮翻了个白眼,回复:
【拿到了。你堂叔还跟你聊上了?】
胡小柒秒回:
【对啊!他说昨晚遇到一对俊男美女,男的特别大方,零食管够!还问我能不能再烧点零食下去,他拿消息换!阮宝,那是你和陆大佬吧?我堂叔消息可灵了,方圆十里坟场八卦他都知道!】
苏清阮:“……”
陆璟忱凑过来看屏幕,眼睛一亮:“专业线人啊。下次去可以带点新品,看他喜欢什么口味。”
“你还真打算常去?”苏清阮无语。
“资源要充分利用。”陆璟忱又拆了包虾条,“而且坟场清静,适合野餐。”
野餐……在坟场?
苏清阮决定跳过这个话题,打开电脑查邮件。除了一些日常咨询,有封新邮件标题醒目:
【急!我家猫天天对着空墙角说话,是不是见鬼了?】
陆璟忱瞥见,随口道:“可能是墙角有零食味。”
“……”
苏清阮正要回复,店门被推开,走进来一个穿着质地考究、但面色惶急、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暗色锦囊,手指关节都因用力而发白。
目光焦急地在店内扫视,最后落在看起来最像“正常人”的苏清阮身上,语气急促地问:
“请、请问……苏清阮苏大师是在这里吗?我经多位朋友辗转推荐,说只有苏大师能解‘非人之惑’……
我家里,我家里最近出了些无法解释的怪事,找了好几位先生都束手无策……” 男人越说越急,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期待。
“咔嚓”一声传来。
苏清阮猛地回头,只见陆璟忱不知何时已闲适地倚在了里间的门框边,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,脆生生地又咬了一口,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:
“进来吧。算命看事,规矩先说清楚:一不算彩票号码,二不帮找走丢的猫狗——除非那猫狗自己成了精开了口。三嘛……” 他瞥了男人一眼,语气更随意了,“不算自己爱人什么时候去世,这种缺德事,不干。”
中年男人:“……”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不是找错人了?
苏清阮瞪了眼陆璟忱,回过头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人……印堂发黑,死气缠身,活不过今晚。
“我是。”苏清阮放下水杯,定定神,坐直身子,职业病让她瞬间进入工作状态。
“我叫陈文涛,是小王推荐来的。小王说……您能处理一些……特殊的问题。”
苏清阮看了眼陆璟忱。后者微微点头——他也看出这人不对劲了。
“坐下说吧。”苏清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您遇到什么麻烦了?”
陈文涛坐下,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:“我……我最近特别倒霉。公司项目一个接一个黄,家里也出事了……我妻子上个月流产,现在还在医院。我自己……这几天总觉得有人跟着我,晚上做噩梦,白天没精神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:“最诡异的是……我昨天照镜子,看见镜子里有张女人的脸……不是我妻子……”
苏清阮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问:“您这是第几任妻子?”
陈文涛一愣: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“面相上看出来的。”苏清阮淡淡道,“您夫妻宫晦暗,有四道断纹——说明有四段婚姻关系已经结束。现在这位……是第五任吧?”
陈文涛脸色更白了: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“您第一任妻子,是怎么去世的?”
这个问题问得突然,陈文涛浑身一颤,沉默了许久,才低声说:“是……自杀。在浴缸里割腕……”
他说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。
那时他和第一任妻子林小小新婚燕尔,感情很好。后来女儿出生,林小小却像变了个人,脾气暴躁,疑神疑鬼。医生说是产后抑郁,他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,自己也尽量陪她。
但情况越来越糟。林小小的占有欲强到可怕,连亲生女儿都嫉妒。有一次陈文涛提前下班回家,竟看见她站在阳台上,单手拎着襁褓中的孩子悬在半空!
他吓得魂飞魄散,好说歹说才劝她放下孩子。第二天就把女儿送到父母家,专心带妻子治疗。
可林小小的情况并未好转。她闹到公司,闹到合作方,用自残威胁他回家……最后,在一次割腕“威胁”中,她失足滑倒,头撞到浴缸,失血过多而死。
“我那天要是回家就好了……”陈文涛捂着脸,声音哽咽,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在后悔……”
苏清阮静静听着,等他说完,才问:“您后来几任妻子,都是怎么分开的?”
“第二任是性格不合,和平离婚。第三任……车祸去世。第四任是……羊水栓塞。”陈文涛深吸一口气,“现在的妻子,怀了五个月的孩子,上个月突然流产,医生说……胎停。”
苏清阮和陆璟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陈先生,”苏清阮站起身,“带我们去您家看看吧。”
·
陈文涛住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。等苏清阮打车到的时候,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看到陈文涛的状态,苏清阮眉头皱得更紧——才半天不见,他身上的死气又浓了几分。要是再拖下去,今晚必死无疑。
她递过去一张护身符:“先戴着。”
陈文涛双手接过符纸,在入手的一瞬间,他感觉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减轻了不少:“谢谢……谢谢苏大师!”
“先别谢。”苏清阮淡淡道,“能不能救你,还得看情况。”
她抬头看向小区里的一栋楼,眯起眼睛——其中一层,阴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,黑漆漆一片,在苏清阮眼里格外刺眼。
“那就是你家?”她指着那层问。
陈文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愣住了:“是的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“看出来的。”苏清阮没说谎——那阴气实在太明显了。
她心里却有些疑惑。以这阴气的浓度,整栋楼早该出事了,可陈文涛说只有他家有问题……这不对劲。
除非,这阴气是被人——或者说被鬼——精准控制的。
“你们这栋楼,除了你家,还有别人出事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陈文涛摇头,“邻居们都好好的。”
果然。
苏清阮心里一沉。能控制阴气精准害人的,至少是厉鬼级别。但如果是厉鬼,陈文涛早该死了,怎么会拖这么多年?
难道……是想慢慢折磨他?
两人进了楼,来到陈文涛家门口。
门一开,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苏清阮迈步进去,目光扫过客厅——角落里,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。
女鬼面色惨白,表情狰狞,正死死盯着陈文涛。看见苏清阮进来,她飘过来,围着苏清阮转了两圈,似乎在确认什么,然后退回角落,继续盯着陈文涛。
那眼神……不像是深仇大恨,倒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。
陈文涛对此一无所知。他给苏清阮泡了茶,紧张地问:“苏大师……怎么样?”
苏清阮喝了口茶,放下杯子:“陈先生,您第一任妻子林小小……是不是个子不高,齐肩短发,左眼角有颗痣?”
陈文涛浑身一震: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!”
“她就在那儿。”苏清阮指了指角落,“正看着您呢。”
“什么?!”陈文涛猛地转头,却什么也看不见,“小小……她……她真的……”
“死了二十多年,怨气未消,一直跟着您。”苏清阮平静地说,“您后来几任妻子的不幸,包括您现在的困境,恐怕都和她有关。”
陈文涛脸色惨白:“为……为什么?她恨我?”
“不是恨。”苏清阮摇头,“是占有。她死后,执念未消,把您当成她的所有物。任何接近您的女人,都会被她视为威胁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您女儿能平安长大,恐怕是因为早早被送走,不在您身边。而您后来的妻子……就没那么幸运了。”
陈文涛瘫坐在沙发上,喃喃道:“怎么会……小小她……她不是这样的人……”
“人死后,执念会放大生前的性格。”苏清阮解释道,“她生前就占有欲极强,死后更是变本加厉。而且……”
她看向角落的女鬼:“她应该用了某种方法,把自己和您‘绑’在一起了。所以这二十多年,您虽然运气不好,但一直活着——她在等,等您‘属于’她。”
陈文涛听得毛骨悚然:“那……那我妻子流产……”
“是警告。”苏清阮说,“她不想让别的女人生下您的孩子。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良久,陈文涛哑声问:“苏大师……有办法吗?我……我不想死,也不想再害别人了……”
“有。”苏清阮站起身,“但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我直接超度她,送她去该去的地方。”苏清阮说,“但这需要您的配合——您得真心实意地放下过去,和她道别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我帮您解开她下的‘绑定’,让她不能再影响您。但她可能会继续跟着您……直到您寿终正寝。”
陈文涛沉默了。
他看向空无一人的角落,仿佛能看见那个曾经深爱过、也伤害过的女人。
“我选……第一个。”他终于说,“小小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,该放下了。我也……该放下了。”
苏清阮点头,从背包里取出法器。
但就在这时,角落的女鬼突然动了!
她猛地扑向陈文涛,长发如蛇般缠绕上来,眼中满是疯狂和执念!
“小心!”陆璟忱喝道,抬手一道金光打出!
金光击中女鬼,她惨叫一声,后退几步,但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上来!
苏清阮反应极快,一张镇魂符甩出,贴在女鬼额头上。
女鬼动作一滞。
苏清阮趁机咬破指尖,以血为墨,在空中画下一道复杂的符文。
“天地清明,阴阳有序。亡者归亡,生者归生——破!”
符文发出刺目的金光,印在女鬼身上!
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啸,身影在金光照耀下逐渐变淡。她最后看了陈文涛一眼,眼中疯狂褪去,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爱,有恨,有不甘,也有……释然。
然后,消散在空气中。
房间里阴冷的气息随之散去。
陈文涛瘫坐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
苏清阮收起法器,对陆璟忱说:“结束了。”
陆璟忱点头,看了眼陈文涛:“他身上的死气散了,能活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清阮走过去,递给陈文涛一张安神符,“戴着,三天别摘。这三天好好休息,别去医院看您妻子——您身上阴气刚散,容易冲撞病人。”
陈文涛接过符,连连道谢:“苏大师……谢谢……多少钱?我马上转给您!”
苏清阮报了个数:“十万。包含法器损耗和后续咨询。”
陈文涛二话不说,直接转账。
收到钱,苏清阮心情好了不少。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您妻子那边……等她出院,带她来我这儿一趟。我给她调理调理,争取明年能怀上健康的孩子。”
陈文涛眼睛一亮:“真的?!”
“真的。”苏清阮点头,“不过得加钱。”
“加!多少都加!”
·
回到小店,苏清阮第一时间打开账本,记下今天的收入。
陆璟忱脚步轻快,手里拿着周婶送来的薯片走过来,看她认真记账的样子,忍不住笑:“陆夫人,你这赚钱速度……比我在天上领俸禄还快。”
“天上俸禄多少?”苏清阮随口问。
“不多,一年也就几万功德。”陆璟忱说,“不过功德比钱值钱——一点功德能换百年寿命呢。”
苏清阮笔一顿,抬头看他:“那你怎么不攒功德恢复神力?”
“攒啊。”陆璟忱理直气壮,“这不是在跟你合作攒嘛。”
苏清阮翻了个白眼,你崩人设了知道吗?
忙忙碌碌一整天,陆璟忱回卧室前跟意味深长的跟苏清阮说:“陆夫人,本君掐指一算,今晚必有异常,所以我加了个结界,但神力被封,有些薄弱,要靠你了。”
苏清阮猛地抬头看向他的背影。
异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