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阮看着门外夜色渐深的古玩街。
“可算搞定了。”苏清阮补完店门口结界的最后一道符纹，伸了个懒腰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她摸出那块温润的羊脂白玉握在手心——画那两张虚空符差点把她今天攒的灵气耗光。
“不错不错，”陆璟忱穿着卡通熊猫睡衣，拿着曲奇饼干边吃边点评，
“结界补得挺结实，就是这符纹走势有点歪，像你熬夜刷剧时手抖的画风。”
苏清阮瞪他：“有本事你来？神仙下凡就为了点评我的符画得歪不歪？”
“嗐，我这不是被禁了九成法力嘛。”陆璟忱理直气壮，又塞了块巧克力夹心饼干，“再说了，神仙也要休假，休假就要有休假的样子——比如穿睡衣吃零食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异常？”苏清阮指指窗外。
透过玻璃，能看见巷子里那团模糊的黑影正锲而不舍地撞着结界，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，间或夹杂着嘶哑难辨的呜咽。
怨气不轻。要不是她反应快，这会儿整条街的人都得被吓着。
陆璟忱眯起眼睛看了看：“哟，这鬼……有点年头了。怎么找上你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清阮摇头，“我刚准备关店，它就扑过来了。差点被它挠一脸。”
她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张黑色名片——纸质特殊，触手冰凉，上面银色字迹写着：
【地府办事处·A市分局】
联系人：谢必安（高级阴差）
联系电话：叩击门板三长两短，心念‘老黑’
这是上次处理陈文涛那第五任妻子的事情时，谢必安留给她的，说“以后有业务直接联系，省得您费力气开鬼门”。
苏清阮按指示走到门口，叩击三长两短，心中默念：“老黑”。
几秒钟后，门外的空间一阵扭曲，一道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凭空出现——正是阴差谢必安。他看起来有些匆忙，西装领带歪了点，头发也没那么整齐。
“苏、苏大师，”谢必安抹了把不存在的汗，“您找我？”
“又见面了。”苏清阮开门见山，指了指结界外那团黑影，“这儿有个闹事的，麻烦您带走。”
谢必安顺着看去，脸色一肃：“好家伙……这怨气，至少害过五个人了。苏大师您放心，我这就处理。”
他手腕一抖，一条漆黑勾魂索从袖中滑出，凌空一抛——
“哗啦！”
勾魂索精准套住黑影，猛地收紧。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，挣扎着想逃，却根本挣脱不开。
谢必安拽着勾魂索，客气道：“苏大师，这次又麻烦您了。地府最近在搞‘百日整治’，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……”
“没事，举手之劳。”苏清阮摆摆手，“就是问一句——这鬼怎么找上我的？我没招惹过它。”
谢必安仔细看了看那鬼，沉吟道：“她叫李秀娟，七十五岁。生前是专业碰瓷的，死因是摔着后脑勺没人敢扶，让她没讹到给孙子买房的钱，所以对所有人都怨气冲天。”
陆璟忱在一边嚼着饼干插话：“哦，那她找我们干嘛？看上这店面了？”
“这……”谢必安表情有点尴尬，“我们查了查她的‘鬼生轨迹’，发现她最近在古玩街附近游荡，专门找看起来心软、有点修为但又不太强的人——大概是想找个新宿主，继续她的‘讹人大业’。”
苏清阮嘴角抽了抽：“所以我是因为‘看起来好欺负’被盯上了？”
“大师您误会了！”谢必安连忙解释，“主要是您身上灵气纯净，对这种厉鬼来说特别有吸引力，像……像黑暗里的灯塔！”
陆璟忱“噗嗤”笑出声，饼干屑喷了一地：“老谢你这比喻，地府公务员培训没教语文吧？”
谢必安挠挠头，干笑两声。
这时，被勾魂索捆住的李秀娟突然挣扎着开口了，声音嘶哑难听：“你们……你们凭什么抓我！我就是要给孙子买房！我孙子没出息，买不起房娶不到媳妇，我这当奶奶的不得帮衬着吗！”
苏清阮皱眉：“所以你生前碰瓷讹人，死后还想害人？”
“那怎么了！”李秀娟理直气壮，“那些人开车那么快，撞到我是他们活该！我就要点钱怎么了！我孙子等着买房呢！”
陆璟忱又拆了包薯片，边吃边摇头：“得，这逻辑鬼才。老谢，你们地府对这种死不悔改的怎么处理？”
谢必安叹气道：“按新规，得先送‘怨气净化中心’洗刷怨气，然后根据生前罪孽判刑。像她这种害过五条人命的，至少得在十八层地狱的前三层轮流体验个几百年。”
“几百年！”李秀娟尖叫起来，“我不去！我还要给我孙子买房呢！你们放了我！”
谢必安无奈地收紧勾魂索：“老太太，您都死了，就别操心阳间的事了。您孙子自有他的福分。”
“我不听我不听！”李秀娟开始撒泼，“你们这些没良心的！我就是要钱！给我钱！”
苏清阮揉了揉太阳穴，转头看陆璟忱：“你说她这执念，是不是太深了点？”
陆璟忱耸耸肩，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：“正常。有些人活着时一门心思钻钱眼里，死了也改不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老谢，你们地府现在还有‘怨气净化中心’？这么现代化？”
谢必安一边控制着挣扎的李秀娟，一边回答：“是啊仙君，我们阎王爷前几年去天庭开会，看了西方地狱的先进管理经验，回来就搞改革了。现在地府有KPI考核、有年度评比，还有各种培训中心——‘怨气净化中心’就是其中之一，专门给这些执念太深的鬼做心理辅导。”
苏清阮听得目瞪口呆：“地府……也这么卷了？”
“可不嘛。”谢必安苦笑道，“现在阴差都不好当，每月要完成定额的引渡任务，还得写工作总结。上次我们分局有个同事因为连续三个月没完成KPI，被调去奈何桥帮孟婆熬汤了。”
陆璟忱哈哈大笑，差点被薯片呛到：“孟婆汤也搞绩效？那要是熬不好是不是得扣工资？”
“那倒不至于，但会影响年终奖。”谢必安一本正经，“所以苏大师，您以后要是遇到这种闹事的鬼，尽管联系我，也算帮我完成点业绩。”
苏清阮哭笑不得：“行吧。那这老太太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好嘞！”谢必安拽了拽勾魂索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！
李秀娟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，周身怨气暴涨，竟硬生生挣开了勾魂索的束缚！她化作一道黑烟，直扑店铺大门！
“小心！”陆璟忱反应极快，一把将苏清阮拉到身后，同时将手中半包薯片往前一撒——
“噼里啪啦！”
那些薯片竟然在空中炸开一团金光，将黑烟挡了回去！
苏清阮惊魂未定：“你……你不是被禁了九成法力吗？”
陆璟忱耸耸肩：“是啊，但区区一个厉鬼，这点法力还是有的。”
谢必安已经重新甩出勾魂索，这次直接套住了李秀娟的脖子：“老太太您别闹了！再闹罪加一等！”
李秀娟被勒得直翻白眼，但还在嘶吼：“钱……我要钱……给我孙子买房……”
苏清阮看着这执迷不悟的老太太，突然有点好奇：“谢阴差，我能问问她孙子现在怎么样了吗？”
谢必安愣了一下，随即掏出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——没错，就是智能手机，只是外壳是纯黑的，屏幕上泛着幽幽绿光。
他划拉了几下，念道：“李秀娟的孙子，李小明，现年28岁，在A市送外卖。三年前用奶奶‘碰瓷’来的钱付了首付，买了套小公寓，去年结婚了。”
苏清阮：“……所以她的执念已经实现了？”
“实现了，但她不知道。”谢必安收起手机，“她死后就成了地缚灵，一直在出事地点附近游荡，信息滞后。”
陆璟忱又拆了包辣条，边吃边吐槽：“合着这是白执着了？那她现在知道了，能消停吗？”
谢必安看向李秀娟：“老太太，听见没？您孙子已经买房结婚了，您不用再折腾了。”
李秀娟愣住，黑烟般的身体颤抖起来：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“地府系统记录，还能有假？”谢必安认真道，“您要是不信，等您服完刑，投胎前可以去‘望乡台’看看——不过得排队，现在预约都排到五十年后了。”
李秀娟突然安静下来，周身的怨气开始慢慢消散。她喃喃道：“买房子了……结婚了……那好……那好啊……”
随着怨气消散，她的身形逐渐清晰，显现出一个普通老太太的模样，只是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。
谢必安松了口气，重新用勾魂索轻轻套住她：“这就对了嘛。走吧，送您去净化中心，好好改造，争取早点投胎。”
李秀娟这次没再挣扎，只是低声问：“那……我孙子过得好吗？”
“挺好的，媳妇怀孕了，明年您就能当太奶奶了——虽然您可能赶不上看。”谢必安实话实说。
李秀娟点点头，跟着谢必安走了几步，突然回头看向苏清阮：“姑娘，对不住啊……我就是太着急了……”
苏清阮摆摆手：“没事，您以后好好改造就行。”
谢必安朝两人点点头，拉着李秀娟一步踏出，身影消失在空气中。
店里恢复了平静。
苏清阮长舒一口气，转身看向陆璟忱——这位神仙正抱着零食袋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你就不能正经点？”她无奈道。
陆璟忱眨眨眼：“我很正经啊。你看，关键时刻我不是保护你了吗？”他晃了晃空了的薯片袋，“就是可惜了我的宵夜。”
苏清阮翻了个白眼，开始收拾画符的工具。陆璟忱凑过来，递给她一块巧克力：“补充点能量？”
她接过巧克力，突然想到什么：“对了，你说你被禁了九成法力，那剩下一成都用来干嘛了？”
陆璟忱神秘一笑：“这是个秘密。不过可以告诉你，其中0.5%用来维持人形，0.4%用来……嗯，开发新零食口味。”
苏清阮：“……所以你今天吃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饼干薯片，都是用法力加工过的？”
“聪明！”陆璟忱竖起大拇指，“要不要尝尝我新研发的‘仙气飘飘’口味爆米花？吃了真的会飘哦——字面意义上的。”
“不用了谢谢。”苏清阮果断拒绝，“我怕飘出去回不来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店门突然又被敲响了。
苏清阮和陆璟忱对视一眼，警惕地看向门口——这次不是鬼，是个活人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，手里抱着个纸箱：“请问是‘韫玉斋’的苏小姐吗？有您的快递。”
苏清阮松了口气，开门签收。快递小哥离开后，她抱着箱子回到店里。
“买的什么？”陆璟忱好奇地凑过来。
“一些画符的材料。”苏清阮拆开箱子，里面是朱砂、黄纸和一些稀奇古怪的草药。
陆璟忱翻了翻，拿出一包东西：“这是什么？闻着挺香。”
“那是艾草，驱邪用的。”苏清阮抢回来，“你别乱动，这些都很贵的。”
陆璟忱撇撇嘴，又坐回椅子上，从睡衣口袋里掏出另一包零食——这次是牛肉干。
苏清阮摇摇头，不再理他，专心整理材料。陆璟忱则继续他的零食大业，店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纸张的沙沙声。
过了一会儿，陆璟忱突然开口：“陆夫人，你说我要不要在地府也开个分店？”
苏清阮手一抖，朱砂撒了一桌：“什么？”
“零食店啊。”陆璟忱认真道，“你看，地府现在那么现代化，公务员都有KPI了，肯定也需要下午茶吧？我可以开发点‘阴间特供’口味，比如‘孟婆汤风味’奶茶，‘忘川河水’气泡水什么的……”
苏清阮面无表情：“我觉得孟婆可能会打死你。”
“不会不会，我可以给她分红嘛。”陆璟忱越说越兴奋，“或者跟阎王爷合作，搞个地府特许经营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苏清阮打断他，“你先想想怎么恢复法力吧。万一哪天来个更厉害的，我可保护不了你。”
陆璟忱眨眨眼：“你关心我？”
“我是关心我的店。”苏清阮板着脸，“你要是在这儿出事了，天庭来找我要人怎么办？”
陆璟忱笑了：“放心，我就算只剩一成法力，也不是随便什么妖魔鬼怪能欺负的。再说了，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牛肉干，“我还有零食护体呢。”
苏清阮撇撇嘴，继续整理材料。
陆璟忱则开始认真思考他的“地府零食店”计划，时不时还拿出手机——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智能手机——查资料做笔记。
夜深了，古玩街彻底安静下来。店里的灯光温暖柔和，照在两人身上，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苏清阮整理完材料，抬头发现陆璟忱已经窝在椅子里睡着了，手里还抓着半包没吃完的牛肉干，睡衣上的熊猫图案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她摇摇头，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，然后关了店里的灯，只留下一盏小夜灯。
苏清阮也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关上门后，本该睡着的陆璟忱睁开了眼睛，看着手中的牛肉干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地府零食店……好像真的可以考虑考虑。”他低声自语，然后又咬了一口牛肉干，“不过得先搞定老谢当中间人。”
他掏出那个金色手机，找到谢必安的微信——是的，阴差也有微信，虽然头像是个骷髅头。
陆璟忱打字：“老谢，睡了吗？有个商业合作想跟你聊聊。”
几秒钟后，手机震动，谢必安回复：“仙君？这么晚了什么事？我还在加班写报告呢[哭泣表情]”
陆璟忱笑了笑，继续打字：“想不想赚点外快？我有个计划……”
夜色渐深，古玩街静悄悄的，只有一家店里还亮着微光，和一个神仙噼里啪啦的打字声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苏清阮刚开店门，就看见外面站着个人。
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穿着休闲装，长得挺清秀，但脸色苍白，眼下乌青，一看就是没睡好。
“请问……是苏大师吗？”年轻人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