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不是问题。”王绍楠很干脆,“只要能弄清楚怎么回事。”
“成。”苏清阮起身,“现在就去?”
“现在。”
——
半小时后,一行人到了殡仪馆。
张浩的父母等在那里,看见苏清阮,张母立刻激动起来:“就是你!就是你害死我儿子的!”
王绍楠拦住她:“阿姨,事情还没查清,请冷静。”
张父还算理智,但看苏清阮的眼神也充满怀疑。
苏清阮没多说,直接问:“能看看遗体吗?”
工作人员带他们进了停尸间。张浩躺在冷冻柜里,脸色确实不像死人,甚至有点红润。
苏清阮走近了看,发现他右手紧紧攥着,指缝里露出一点玉色。
她看了眼陆璟忱。
陆璟忱推着轮椅靠近,盯着张浩的脸看了几秒,突然说:“他魂魄没走。”
“什么?”张父张母没听清。
陆璟忱重复:“你们儿子,魂魄还没离体。所以身体不僵,体温未散。”
张母愣住了:“那、那他是没死?”
“不,生机已断。”陆璟忱说,“但魂魄被困在身体里了,出不去。这种情况,多半是……”
他看向苏清阮。
苏清阮接口:“多半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。能把玉佩给我看看吗?”
工作人员试着掰张浩的手,掰不开。那手攥得死紧。
苏清阮从包里掏出个小喷瓶,对着张浩的手喷了几下——是她自制的柚子叶水。然后轻轻一掰,手就开了。
掌心躺着一块玉佩,正是她做的那块仿古玉。
但此刻,玉佩不再是普通的仿品。它通体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光,玉质内部似乎有黑气流动。
苏清阮脸色一变:“这玉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她拿起玉佩,对着光仔细看,然后在玉佩边缘发现了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那不是她刻的。刻痕组成一个微缩的符阵,是锁魂阵。
“有人在玉佩上加了锁魂阵。”苏清阮说,“张浩贴身戴着这玉,阵法发动,把他魂魄锁在身体里了。但肉体生机已断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现在算活死人?”王绍楠问。
“比活死人惨。”陆璟忱又摸出包棉花糖,“活死人至少身体还能动。他现在是魂体出不来,身体又死了,困在中间,不上不下。”
张母“哇”一声哭出来:“那怎么办啊大师!求求你救救我儿子!让他安息也行啊!”
苏清阮看向陆璟忱:“能解吗?”
陆璟忱吃着棉花糖,含糊不清地说:“简单。把阵破了,魂放出来,该去哪儿去哪儿。”
“那你破啊。”
陆璟忱压低声音凑在苏清阮耳边理直气壮,“虽然我是神仙,但现在的我是肉体凡胎,法力受限,破阵这种事……得加钱。”
苏清阮:“……多少?”
陆璟忱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千?”
“五包薯片,要黄瓜味的。”
苏清阮差点把玉佩摔他脸上。
最后讨价还价,以三包黄瓜味薯片、两包辣条、一盒巧克力豆成交。
陆璟忱满意地收起零食清单,示意苏清阮把玉佩放在张浩胸口。然后他咬破自己手指——神仙下凡,血还是带点特殊效果的——在玉佩上画了个反阵。
血液渗入玉中,那道青黑色光剧烈闪烁起来。
停尸间的灯突然忽明忽暗。
张浩的尸体猛地抽动了一下。
张母吓得往后躲,被张父扶住。
玉佩上的黑气开始往外涌,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——正是张浩的魂魄。他茫然地看看四周,又看看自己的身体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陆璟忱对他说:“去吧,别留恋了。”
张浩的魂魄朝父母鞠了一躬,又对苏清阮点点头,然后渐渐消散。
几乎同时,张浩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、变冷,尸斑浮现。
这才是死亡三天的尸体该有的样子。
张母放声大哭,但这次是释然的哭。她知道儿子终于解脱了。
王绍楠全程录像,看得目瞪口呆。
回去的路上,王绍楠问:“所以,是谁在玉佩上动手脚?”
苏清阮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对方显然冲我来的——用我做的玉害人,想栽赃给我。”
陆璟忱吃着新到手的黄瓜味薯片,含糊地说:“查查张浩最近接触过什么人,特别是懂这些门道的。”
王绍楠点头:“我会查。另外……”她看向苏清阮,“苏小姐,能再卖我几张平安符吗?我给同事们都备点。”
苏清阮笑了:“行啊,老客户打八折。”
“我也要!”小李赶紧举手。
“都有都有。”
回到韫玉斋,两人正在商量一会儿去吃什么,店门被推开,
一个穿着唐装,拄着拐杖的老者走了进来。
老者看起来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眼神锐利,精神矍铄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,进门后先环视一圈,然后目光落在苏清阮身上。
“苏大师?”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但有力。
“我是。”苏清阮起身,“您是……”
“老朽姓陈。”老者微微躬身,“昨日让陈总帮忙预约之人,是我的孙子。但他突发急病,来不了了。老朽代他前来,还请大师勿怪。”
苏清阮和陆璟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急病?这么巧?
“陈老先生请坐。”苏清阮不动声色,“令孙的八字,我已经看过了。有些问题,需要当面确认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陈老在椅子上坐下,将紫檀木盒放在桌上,“这是诊金,还请大师先过目。”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不是钱,而是一块巴掌大小、通体碧绿的翡翠。
翡翠呈椭圆形,雕成荷叶形状,叶脉清晰,露珠欲滴。最难得的是,整块翡翠水头极好,翠色鲜艳均匀,是难得的帝王绿。
苏清阮只看了一眼,就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块翡翠……市场价至少在百万以上!
用百万翡翠当诊金?
这“棺生子”的家底,未免太厚了。
“陈老先生,”苏清阮稳住心神,“这礼太重了。”
“不重。”陈老摇头,“只要能救我孙儿性命,再重的礼也值得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苏清阮,眼神深邃:
“苏大师,您既然能看出我孙儿是‘棺生子’,想必也知道……他活到今日,付出了多大代价。”
“如今,代价要偿还了。”
“还请您……救他一命。”
苏清阮盯着桌上那块帝王绿翡翠,喉头动了动。
不是她没见过世面——这些年经手的古玉名翠也不少。但眼前这块……水头太足了。灯光下,翠色浓艳欲滴,仿佛真的有一汪清泉在荷叶上滚动。
这要是放拍卖行,起拍价至少一百五十万。
“陈老先生,”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“您这礼……太重了。我只是个鉴宝师,不是医生,更不是神仙,救不了人命。”
“您能。”陈老声音笃定,“能看出‘棺生子’命格的人,整个A市不超过三个。而能看出他命不久矣的……恐怕只有您一人。”
苏清阮心头一跳。
这老头,知道得不少。
她重新打量眼前这位陈老先生。七十多岁,精神矍铄,唐装整洁,手中紫檀拐杖的杖头雕刻着精致的云纹——不是凡品。
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。看似浑浊,实则精光内敛,看人时有种穿透力。
这不是普通老人。
“陈老,”陆璟忱突然开口,缓缓靠近,“您孙子的病,恐怕不是寻常病症吧?”
陈老看向陆璟忱,眼神微凝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陆璟忱,苏老板的丈夫。”陆璟忱笑容温和,“略懂些医术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苏清阮瞥了他一眼。略懂?您可真谦虚!
陈老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既然二位都是明白人,老朽也就不瞒着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
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病号服,躺在医院病床上。脸色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,看起来像是……快不行了。
但最诡异的是他的额头——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、青黑色的竖纹,像是第三只眼闭合的痕迹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清阮皱眉。
“阴煞入体。”陆璟忱替她回答了,“而且不是普通的阴煞,是……养了至少二十年的怨煞。”
陈老浑身一震,看向陆璟忱的眼神彻底变了:“您……您看得出来?”
“不止。”陆璟忱指了指照片,“您孙子这情况,应该是一个月前突然加重的吧?之前虽然身体弱,但还能正常生活。突然就卧床不起,医院查不出原因,只能吊着命。”
“对!对!”陈老激动得手都在抖,“您说的一点没错!就是一个月前,小凡突然昏迷,送医院抢救了三天才醒。醒了之后就说胡话,看见……看见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后来更是天天做噩梦,梦里总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要带他走。我们请了各路高人,符也贴了,法事也做了,都没用。直到一周前,有位道长说……小凡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。”
苏清阮和陆璟忱对视一眼。
穿红衣服的女人?
“陈老,”苏清阮开口,“您孙子这病……和他‘棺生子’的身份有关吧?”
陈老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是。”
他缓缓讲述:“二十二年前,小凡的母亲怀他七个月时,出车祸去世了。当时医生都说胎儿保不住,但我儿子不死心,求了一位……高人。”
“那位高人用秘法将小凡母亲的遗体封存,说是借阴气保胎。七天后,小凡出生,母亲遗体同时下葬。那位高人当时就说,此法逆天而行,小凡虽然活下来,但命里欠阴债,二十二岁时需还。”
苏清阮心里一沉。
果然和她猜的一样——续命邪术。而且是用母体阴气强行保胎的“养尸生子”,比普通棺生子更邪门。
“那位高人现在在哪?”陆璟忱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老摇头,“小凡出生后,那位高人就消失了,只留下一句话:‘二十二年后,若有人能看出小凡的命格,或许能救他一命。’”
他看向苏清阮,眼神恳切:“苏大师,老朽找遍了A市的高人,只有您一眼就看出小凡是‘棺生子’。求您……救救他。只要能救他,这块翡翠只是定金,事后陈家另有重谢!”
苏清阮看着桌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翡翠,又看看陈老满是皱纹的脸,心里天人交战。
救,还是不救?
从道义上讲,那孩子是无辜的。他没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方式。
单从理智上讲……这种牵扯到邪术的案子,最麻烦。谁知道当年施术的那个“高人”是什么来路?万一招惹上,后患无穷。
“陈老,”她最终开口,“这事我得先去看看您孙子,才能决定能不能帮。”
这是实话。她得亲眼看看那孩子的状况,判断邪术到了什么程度,自己有没有能力解决。
“好!好!”陈老连连点头,“车子就在外面,我们现在就去医院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苏清阮看了眼时间,“我下午约了人,两点。四点之后可以。”
陈老有些着急:“可是小凡他……”
“陈老,”陆璟忱插话,“这种事急不得。您孙子既然撑了一个月,再撑几个小时应该没问题。苏老板需要准备些东西,贸然过去反而可能坏事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,陈老冷静了些:“是老朽心急了。那……四点,我来接二位?”
“不用。”苏清阮摆手,“您把地址给我,我们自己过去。”
送走陈老后,苏清阮关上门,长舒一口气。
“你怎么看?”她问陆璟忱。
“麻烦。”陆璟忱言简意赅,“‘养尸生子’这种邪术,需要施术者有相当高的修为。而且能维持二十二年不反噬……施术者当年可能留了后手。”
“后手?”
“比如,在小凡身上种下某种印记,等到二十二岁时收割。”陆璟忱神色严肃,“这种邪修,往往把续命者当成‘作物’,养到一定时候就取走最精华的部分——通常是魂魄,用来修炼或炼制法器。”
苏清阮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……”
“可能是施术者派来收‘债’的。”陆璟忱点头,“也可能是小凡母亲残存的怨念——被强行封存遗体、借阴气养胎,换谁都怨气冲天。”
苏清阮感觉头皮发麻。
这案子,比她想象得更棘手。
“要不……”她犹豫道,“推了?”
“推了?”陆璟忱挑眉,“陆夫人,那可是百万翡翠的定金。而且事后还有重谢——以陈家的家底,至少再加一百万吧?”
苏清阮:“……”
这神仙,真是把她摸透了。
“但是风险太大。”她实话实说,“万一惹上哪个施术的邪修……”
“那不一锅端了,也有可能是那个养生馆的人呢?”陆璟忱笑了,“而且有我呢。虽然现在神力不多,但对付个把邪修,应该够用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苏清阮听出了言外之意——这位神仙,全盛时期恐怕强得可怕。
“行。”她下定决心,“接!不过先说好,这次的功德……”
“你三我七。”陆璟忱立刻说,“而且如果真对上邪修,他身上的东西我先挑三件。”
“你怎么不去抢?!”苏清阮瞪眼。
“我这不就是在抢?。”陆璟忱理直气壮,“邪修的东西大多阴邪,你一个凡人,碰了容易出事。我是神仙,百邪不侵,帮你筛选筛选,这是为你着想。”
苏清阮气得想笑:“我谢谢你啊!”
“不客气。”陆璟忱笑眯眯地拿起那块帝王绿翡翠,在手里把玩,“不过陆夫人,这翡翠……你真打算收?”
“为什么不收?”苏清阮抢回翡翠,“这是诊金,合法收入。”
“可万一治不好呢?”
“治不好也得收辛苦费。”苏清阮理直气壮,“出诊费懂不懂?再说,就算我治不好,至少能告诉他问题在哪,值这个价。”
她把翡翠小心地放进保险柜,看了眼时间,下午一点五十。
“该来的,要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