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韫玉斋,苏清阮刚把凉了的卤菜热好,闺蜜林晚晚的微信就弹出来了。
【阮阮,这边我爸介绍了一个鉴宝的大单,报酬五十万,你……】
苏清阮眼睛一亮,手指飞快:【去,姐妹,地址发我。】
三秒后,地址发来:西山别墅区,观澜苑18号。
附言:【我爸说这老板姓赵,做房地产起家的,最近迷上收藏,家里堆了一堆古董,想请个靠谱的专家去看看真假。我爸推荐了你,说你年轻但眼力毒。报酬五十万,不管鉴定多少件,就这个价。】
苏清阮回了个OK的手势,转头看向正抱着鸡腿啃得满嘴油的陆璟忱:“有大单,五十万。”
陆璟忱眼睛一亮:“能买多少零食?”
苏清阮算了一下:“够你把超市零食区搬空三分之一。”
“去!必须去!”陆璟忱立刻放下鸡腿,擦了擦手,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现在。”苏清阮看了眼时间,晚上七点半,“约的八点,现在过去刚好。”
她简单收拾了鉴宝工具——强光手电、放大镜、紫外线灯、还有几样特殊的小仪器,装进一个黑色手提箱。想了想,又把那块温润的羊脂白玉揣进口袋,以备不时之需。
陆璟忱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——还是那身休闲装,但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零食。
“走吧,陆司机。”苏清阮把车钥匙扔给他。
自从陆璟忱发现开车挺好玩之后,就主动承担了司机的职务。虽然苏清阮一度担心这位神仙的驾驶技术,但事实证明,神仙学什么都快——除了交规。
四十分钟后,车子驶入西山别墅区。
观澜苑是A市顶级的豪宅区,依山傍水,每栋别墅都是独门独院,私密性极好。18号位于半山腰,是一栋中式园林风格的建筑,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,门口还蹲着两尊石狮子。
“嚯,这房子。”陆璟忱停好车,打量了一下别墅,“风水不错,背山面水,藏风聚气。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苏清阮问。
“就是太‘聚’了。”陆璟忱摸着下巴,“你看那水池,修的像个月牙,这叫‘月牙锁财局’。按理说是招财的,但这池子位置偏了,锁的不是财,是……阴气。”
苏清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庭院里的水池形状怪异,位置也别扭。她开了天眼,隐约看见池子上方盘旋着一层淡淡的黑气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她眯起眼睛,“看来这赵老板,不只是想鉴宝那么简单。”
两人按响门铃,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佣开了门:“是苏大师吗?赵先生等您多时了。”
女佣领着两人穿过庭院,来到主厅。
厅内灯火通明,装修得金碧辉煌,中式红木家具配欧式水晶吊灯,风格混搭得让人眼晕。最震撼的是,四面墙都做成了博古架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“古董”——青铜器、瓷器、玉器、字画,什么都有。
一个五十多岁、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,笑容满面:“苏大师!久仰久仰!我是赵德海,林总介绍来的。”
他看了眼苏清阮身后的陆璟忱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爱人,陆璟忱。”苏清阮介绍道,“也是玄学方面的专家。”
陆璟忱笑眯眯地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,开始嗑。
赵德海愣了一下,但也没多问,热情地说:“二位请坐!喝茶!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!”
三人落座,女佣上了茶。
赵德海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苏大师,不瞒您说,我搞收藏也就这两年的事。一开始是觉得好玩,后来就越买越多。最近有人跟我说,我这些东西里……可能有不少赝品。我心里没底,所以想请您给掌掌眼。”
苏清阮喝了口茶,直接问:“赵总想怎么鉴?一件件看,还是挑重点?”
“都看!都看!”赵德海大手一挥,“我这屋里,大大小小两百多件,您都给我看看!五十万是辛苦费,不管真假,我都认!”
苏清阮看了眼满屋子的“古董”,心里大概有数了。她站起身:“那就从这件开始吧。”
她走向最近的一个博古架,上面摆着一尊青铜鼎,约三十公分高,造型古朴,表面有绿色的铜锈。
赵德海连忙介绍:“这是商周的青铜鼎,我去年在拍卖会上拍的,花了八十万!”
苏清阮没说话,从手提箱里拿出强光手电和放大镜,仔细看了几分钟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赵总,您被骗了。”
“啊?”赵德海脸色一变,“这……这可是有证书的!”
“证书也能造假。”苏清阮指着鼎腹部的纹饰,“您看这饕餮纹,线条僵硬,没有商周时期的流畅感。再看这锈色——”
她用小刀轻轻刮了一点铜锈,放在紫外线灯下一照:“看见没?荧光反应。这是现代化学药剂做出来的假锈,真锈不会有这种反应。”
赵德海的脸白了。
苏清阮又走向下一件——一只青花瓷瓶。
“元青花,我花了一百二十万……”赵德海声音有点虚。
苏清阮只看了一眼就摇头:“仿的。元青花的苏麻离青料,烧出来后会有铁锈斑和锡光。您这件,青花发色太艳,是现代化学料。还有这胎体,元青花胎体厚重,您这件太轻了。”
她拿起瓶子掂了掂:“里面灌了水泥吧?为了增加重量。”
赵德海腿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苏清阮在别墅里转了一圈,看了五十多件“古董”。
结果令人绝望——全是假的。
“这件明代黄花梨圈椅,木料是新料做旧的。”
“这幅唐伯虎的画,墨色浮在纸面,是印刷后添笔的。”
“这块和田玉摆件,是青海料染色。”
“这尊鎏金佛像,铜胎是新的,鎏金用的是化学金。”
……
每鉴定一件,赵德海的脸色就白一分。到最后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瘫在太师椅上,眼神空洞。
“两百多件……花了我三千多万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全是假的……全是假的……”
陆璟忱嗑完了一包瓜子,又拆了包薯片,边吃边安慰:“赵总,想开点。至少您这房子是真的,地段也不错,升值空间大。”
赵德海苦笑:“陆先生,您就别安慰我了……”
苏清阮鉴完最后一件——一块号称是“战国龙纹玉璧”的玉器,摇了摇头,走回客厅。
“赵总,有个问题。”她坐下,直视赵德海,“您这些‘古董’,都是从哪儿买的?”
赵德海有气无力地说:“大部分是从一个叫‘古雅斋’的店买的,老板姓钱,叫钱富贵。他说他货源广,能弄到好东西……还有一部分是拍卖会拍的,但介绍人也是他。”
钱富贵?
苏清阮和陆璟忱对视一眼——这不就是白天派人来砸场子的那个假大师吗?
“您知道钱富贵在哪儿吗?”苏清阮问。
“知道,他在古玩街有店,西山这边也有个私人会所,专门招待我们这些‘收藏家’。”赵德海咬牙切齿,“我这就去找他算账!”
“等等。”苏清阮拦住他,“您这样去,他肯定不会认账。而且我怀疑,他卖您假货只是小事,更大的问题是……”
她看了眼庭院的方向:“您这房子的风水,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赵德海一愣:“风水?”
“对。”苏清阮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您那个月牙形的水池,位置不对,成了聚阴阵。还有您屋里这些假古董——”
她指向博古架:“赝品本身没有灵气,但大量聚集在一起,会产生‘虚气’,干扰真正的风水气场。再加上您这房子背山面水,阴气本来就重,这几样叠加,形成了‘阴煞局’。”
陆璟忱补充道:“简单说,就是您住这儿,会倒霉。轻则破财,重则……伤身。”
赵德海脸色煞白:“难怪……难怪我最近生意不顺,身体也总是莫名其妙地难受……我还以为是年纪大了……”
苏清阮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羊脂白玉,递给赵德海:“赵总,您握着这个,感受一下。”
赵德海接过玉,握在手心。几秒钟后,他惊讶地说:“暖的!这块玉是暖的!而且……我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!”
“这是真玉,有灵气。”苏清阮收回玉,“您屋里这些假货,不但不能养人,反而会吸您的精气。我建议,全部清掉。”
“清!必须清!”赵德海咬牙,“可是……我怎么找钱富贵算账?他肯定不会承认卖假货……”
陆璟忱笑眯眯地掏出一颗糖果:“赵总,我有个办法。这颗‘实话实说糖’,您想办法让钱富贵吃下去,保管他什么都说。”
赵德海看着那颗粉色的糖果,将信将疑: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“试试呗。”陆璟忱耸耸肩,“不行您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苏清阮想了想,说:“这样,您明天约钱富贵来家里,就说又看上了几件好东西,想请他掌眼。我们躲在暗处,见机行事。”
赵德海点头:“好!我这就打电话!”
他走到一旁打电话,苏清阮和陆璟忱则在客厅里继续查看那些假货。
陆璟忱拿起一个“明代官窑瓷碗”,敲了敲,摇头:“这工艺,淘宝九块九包邮的水平,居然能卖几十万。人傻钱多啊。”
苏清阮白他一眼:“你积点口德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嘛。”陆璟忱又拿起一个“青铜爵”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,“嚯,这化学药水味,熏眼睛。赵总买的时候都不闻闻吗?”
苏清阮叹了口气:“很多人玩收藏,靠的不是眼力,是耳朵——听别人忽悠。钱富贵这种人,就是专门忽悠这种不懂行的土豪。”
正说着,赵德海打完电话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:“钱富贵说明天上午过来,但他说……要带个‘大师’一起来,说是最近认识的高人,能看风水。”
苏清阮和陆璟忱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正好。”苏清阮说,“我们也想会会这位‘高人’。”
事情谈妥,赵德海坚持要多付二十万,作为“救命钱”——他觉得要不是苏清阮看出风水问题,自己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苏清阮推辞不过,只好收了。反正赵德海不差钱,这七十万对他来说也就是几件假货的价钱。
离开别墅时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。
车上,陆璟忱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小苏,你觉得钱富贵带来的‘高人’,会不会是黑袍人那边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苏清阮看着窗外的夜景,“王振海、钱富贵、黑袍人……这些人之间肯定有联系。明天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陆璟忱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,叼在嘴里:“需要我准备点‘特产’吗?我刚用功德点兑了点好东西。”
“什么好东西?”
“‘定身薯片’、‘真话可乐’、还有‘显形瓜子’。”陆璟忱如数家珍,“定身薯片吃了动弹不得,真话可乐喝了不说谎,显形瓜子嘛……嗑了能让隐藏的东西现形。”
苏清阮挑眉:“你哪来这么多功德点?”
“地府给的啊。”陆璟忱得意地说,“上次抓王振海的奖励到账了,两千点。我换了点材料,自己做着玩的。”
苏清阮:“……你真是神仙里的奇葩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陆璟忱坦然接受,“对了,你那七十万,分我点儿?我想进批新原料,试试做‘飞天辣条’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苏清阮拒绝,“这钱要付房租、进玉石、还有日常开销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如果你那‘特产’明天有用,我可以考虑投资。”
陆璟忱眼睛一亮:“成交!”
两人回到古玩街时,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了。只有“韫玉斋”斜对面的一家店还亮着灯——正是钱富贵的“古雅斋”。
苏清阮看了一眼,店门紧闭,但二楼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“看来钱老板今晚睡不好觉了。”陆璟忱笑道。
苏清阮没空管这个,她在等尾款,然后准备明天的摆摊生意,还有卤味摊老板的孩子,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——
三天后,周云的孩子出院了。
苏清阮如约来到周云家——位于老城区的一处平房小院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齐,墙角种着几盆葱蒜,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。
“苏大师,陆先生,快请进!”周云热情地迎出来,手里还牵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,“小宝,叫叔叔阿姨。”
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,只探出半个脑袋。
陆璟忱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:“叫哥哥,给你糖吃。”
小宝眼睛一亮,脆生生地喊:“哥哥!”
“乖。”陆璟忱把糖递给他,顺便摸了摸他的头,“嗯,魂魄稳了,没什么大碍。”
苏清阮已经打开天眼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这一看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