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退去后的半个月。 江临市，表彰大会。
大礼堂里，红旗招展，掌声如雷。 王伟国胸前戴着大红花，站在领奖台的最中央，红光满面地接受着市长赵建国的颁奖。他现在的头衔不仅是建委主任，还多了个“市长助理”的虚衔，半只脚踏进了副厅级。
杨云辉坐在台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 他没有大红花，甚至连名字都没出现在表彰名单的前列。他只是个“抗洪先进个人”，排在几百个名字的中间。 这是他和王伟国的默契——功劳是领导的，实惠是自己的。
“杨队，真憋屈。” 马九坐在旁边，穿着一身便衣，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，“拼命的是咱们，露脸的是这帮孙子。”
“小声点。”杨云辉目不斜视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，“脸面这东西，最不值钱。我要的东西，马上就来了。”
散会后。 王伟国的专车已经在侧门等着了。此时的他，走路带风，连司机给他开车门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“小杨啊，上车。”王伟国摇下车窗，招呼杨云辉。
车内，冷气充足，隔绝了外面的燥热。 王伟国递给杨云辉一根“九五至尊”，这烟比以前的中华又上了一个档次。
“这次委屈你了。”王伟国拍了拍杨云辉的膝盖，“你的功劳，叔心里有数。那个刘一刀已经滚回省里了，王旭也去南方‘考察’了。现在江临，咱们说了算。”
“都是主任领导有方。”杨云辉帮他点上火。
“关于你的安排，我和赵市长碰了个头。”王伟国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，“原本想让你接任城关派出所所长，但我觉得，那个庙太小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。”
杨云辉心里冷笑。 这是要明升暗降，还是要把自己支开？ 王伟国现在翅膀硬了，怕自己这个握着他把柄的人在身边晃悠，想把自己踢远点？
“主任有什么指示？”
“开发区公安分局。”王伟国缓缓吐出几个字，“去那里当常务副局长，主持工作。级别提半级，副科。”
杨云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 开发区。 那是江临市这几年新搞的经济特区，也是最乱的地方。那里工厂林立，外来人口几十万，更重要的是，那是国企改制的主战场。 那里的水，比洪水还浑。当地的黑恶势力“洪爷”几乎一手遮天，前两任公安局长，一个被排挤走了，一个因为受贿进去了。 这就是个火坑。
“怎么？不想去？”王伟国观察着杨云辉的表情，“那是也是为了你好。城关所虽然熟，但毕竟在眼皮子底下，容易遭人嫉恨。开发区虽然乱点，但天高皇帝远，正好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。而且……”
王伟国压低声音：“纺织厂的那个项目，下一步也要搬迁到开发区。你在那边，也好帮叔盯着点。”
这是理由，也是借口。 王伟国想利用杨云辉去开发区这把尖刀，帮他去切那里的蛋糕，同时又把他从核心权力圈（市委大院附近）支开。
“我去。” 杨云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，“主任让我去哪，我就去哪。我也想去那边锻炼锻炼。”
“好！我就知道你有魄力！”王伟国大喜，“调令明天就下。小杨啊，到了那边，遇到什么困难，尽管给叔打电话！”
……
下了车，杨云辉站在路边，看着那辆奥迪绝尘而去。 “呸。” 马九从阴影里走出来，啐了一口，“老狐狸。这是把你往狼窝里扔啊。开发区那个地方，连交警都不敢随便贴条，全是洪爷的人。”
“狼窝好啊。” 杨云辉看着远处开发区方向那灰蒙蒙的天空，那是无数工厂烟囱排放出的废气。 “不去狼窝，怎么抓狼崽子？而且……”
杨云辉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打火机。 “王伟国以为把我支开他就安全了？他不知道，开发区才是未来五年江临市最大的金矿。他这是亲手把金钥匙送到了我手里。”
“走，九叔。去看看咱们的新地盘。” “另外，通知雷虎，把他的安保公司也搬过去。红星台球厅留几个人看家就行。主力全部进驻开发区。”
“咱们去会会那个传说中的‘洪爷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