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3 10:11:19

开发区迎宾路,残阳如血。 特警队的收尾工作已经结束,那二十几个暴徒像死狗一样被扔进了运兵车。

苏清河靠在那辆黑色的防爆车旁,正在摘手套。 她的手指修长、白皙,指节处却有着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。她摘手套的动作很慢,很优雅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。

“杨云辉。” 苏清河没有抬头,声音清冷,“你知道在我这就职的那个圈子里,把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?”

杨云辉倚在破吉普车旁,刚点燃一根烟,因为刚才的撞击,他的额角擦破了一层皮,渗着血珠。 “叫借刀杀人?”杨云辉吐出一口烟圈。

“不。”苏清河抬起头,那双丹凤眼死死盯着杨云辉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,“叫脏。”

“你利用职权调动省厅特警,为你个人的私怨站台。你明知道会有埋伏,却不走正规程序申请支援,而是把我骗过来当保镖。你的手段,很脏。”

杨云辉笑了。 他没有生气,反而笑得很开心。他走近两步,身上的烟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,冲进了苏清河的鼻腔。

“苏处长,你也说了,那是‘你的圈子’。”杨云辉指了指脚下的烂泥地,“但在开发区这片烂泥里,干净的人活不过第一集。如果不脏一点,刚才那一枪喷子,打烂的就是我的脑袋,而不是那块挡风玻璃。”

“还有。”杨云辉凑近她的耳边,声音压低,“别忘了,这二十几个暴徒,是我送给你的政绩。你刚来江临挂职,需要这样一个‘打黑除恶’的开门红来立威。咱们这是互利互惠,谈不上谁利用谁。”

苏清河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 她不得不承认,这个男人虽然无耻,但看得很准。她确实需要这个功劳。

“下不为例。” 苏清河重新戴上墨镜,遮住了眼中的寒意,“如果下次再敢算计我,不用洪爷动手,我会亲手把你的另一条腿打断。”

“收到。”杨云辉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。

苏清河转身上车。就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,她突然停顿了一下,透过车窗冷冷地扔下一句话: “杨云辉,别死得太快。我对那个假账本背后的故事,很感兴趣。”

看着特警车队呼啸而去,马九从吉普车底爬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 “这娘们,够辣。不好惹。”

“是不好惹。”杨云辉摸了摸下巴,“但只要她是把刀,就值得握在手里。哪怕手会被割破。”

“走吧,九叔。去分局。咱们的那些新同事,估计还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。”

……

开发区公安分局。 与其说是分局,不如说是一个大号的农家院。 三层灰扑扑的小楼,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高。大门口的牌匾掉了漆,“人民公安”四个字变成了“人公”,透着一股子滑稽的萧瑟。

杨云辉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,正是下午四点。 按理说这是上班时间,但大厅里空无一人。传达室的老头趴在桌上呼呼大睡,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书。

二楼的办公区,烟雾缭绕。 几个穿着警服却敞着怀的民警正围在一起打扑克,桌上堆着几块钱的零钱。还有几个在那看报纸、聊荤段子。 整个分局,就像一潭死水,散发着腐烂的气息。

“咳咳。” 马九重重地咳嗽了两声。

打牌的人头都没抬:“办事的明天再来!今天系统坏了!”

“我是杨云辉。” 杨云辉走到牌桌前,伸手按住了那副刚发下来的扑克牌。

空气瞬间凝固。 几个民警愣住了,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,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敬畏,反而是那种“看猴戏”的戏谑。 他们早就接到了消息:新来的副局长在路上被洪爷的人截住了。按洪爷的手段,这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。怎么这么快就到了?而且看起来……好像没少什么零件?

“哎呀!是杨局长!” 一个四十多岁、头发稀疏油腻的中年人从里屋的办公室跑了出来。他没穿警服,穿件白衬衫,领口沾着一滴红油。 他一边跑一边系扣子,脸上堆满了那种官场老油条特有的假笑。

“误会!都是误会!”中年人冲过来,把那几个打牌的民警轰走,“都干什么呢!没看见领导来了吗?还不快倒茶!”

他转过身,向杨云辉伸出双手:“杨局长,我是分局的教导员,张德贵。大家都叫我老张。盼星星盼月亮,可算把您盼来了!刚才我还跟他们说呢,要去路口迎迎您……”

“不用迎了。”杨云辉没有握手,而是径直走进那间挂着“副局长室”牌子的办公室,“迎我的礼太重,我怕我受不起。”

张德贵的手僵在半空,讪笑了一声,赶紧跟了进去。

办公室里布满灰尘,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用了。 张德贵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了擦椅子:“杨局,条件简陋,您多担待。咱们分局经费紧张,这几年……”

“张教导员。”杨云辉打断了他。 他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椅子上,从腰间拔出那把配枪,“啪”的一声,重重拍在桌子上。

黑色的枪身在充满灰尘的桌面上砸出一个印子。 张德贵吓得浑身一哆嗦,眼镜差点掉下来。

“我在来的路上,迎宾路中段,遭遇了二十七名持枪歹徒的伏击。” 杨云辉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对方有两把土制猎枪,如果不是我命大,现在这把枪的主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
张德贵的冷汗瞬间下来了。 他当然知道这事是洪爷干的。他也知道洪爷是在立威。但他没想到杨云辉会直接把这事捅到桌面上来谈,而且一上来就拍枪!这不按套路出牌啊!

“这……这简直无法无天!”张德贵拿出手帕擦汗,开始打太极,“杨局,开发区治安是乱了点,但这也太……您放心,我马上安排人去查!一定是那帮流窜作案的盲流干的!”

“流窜作案?”杨云辉拿起桌上那杯刚倒的茶,茶水是温的,茶叶是陈年的碎末,上面还漂着一根茶梗。 这就叫人走茶凉。还没上任,茶就是凉的。

“张教导员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 杨云辉把茶杯举到半空,手一松。 “啪!” 茶杯摔得粉碎,茶水溅了张德贵一裤腿。

“那二十七个人,已经被省厅特警队带走了。”杨云辉看着张德贵惊恐的眼睛,“带队的是省政法委苏书记的千金。现在,这案子已经不是治安案件,是省厅督办的涉黑大案。”

“张德贵,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。你是想继续当个糊涂的教导员,还是想被列入‘保护伞’的名单,去省厅的审讯室里喝茶?”

张德贵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 省厅特警?苏书记千金? 天啊!这杨云辉到底什么来头?不是说是个没背景的小片警吗?怎么一出手就是通天的手段? 洪爷这次是踢到铁板了!不,是踢到钢板了!

“杨局……杨局您别吓我……”张德贵哆哆嗦嗦地扶着桌子,“我……我当然是听组织的,听您的!您说抓谁,咱就抓谁!”

“我不需要你抓人。”杨云辉收起枪,眼神冷厉,“我要那个叫‘洪爷’的所有资料。包括他的场子、他的手下、还有……咱们分局里,谁拿过他的钱。”

“今晚下班前,我要看到名单。少一个名字,你就自己把名字填上去。”

“滚。”

张德贵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
马九关上门,捡起地上的碎瓷片:“这老油条,吓破胆了。不过他这种人,墙头草,靠不住。”

“我不需要他靠得住。”杨云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我只需要他把我的话传出去。传给分局里的每一个人,也传给那个洪爷。” “告诉他们:狼来了。”

……

开发区最繁华的地段,“金碧辉煌”夜总会。 这里是洪爷的老巢,也是销金窟。

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,铺着厚厚的地毯,摆着巨大的关公像。 一个光头、脖子上挂着佛珠的男人正坐在红木茶台前泡茶。他身材魁梧,左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让他看起来面相极凶。

洪爷。 本名洪天霸,开发区的地下皇帝。

“你说什么?”洪爷手里的紫砂壶停在半空,“省厅特警?二十几个兄弟全折了?”

跪在地上的马仔瑟瑟发抖:“是……是的,洪爷。听说那个姓杨的早就埋伏好了,就等着咱们往里钻。而且……带队的那个女的,来头很大……”

“啪!” 价值几万块的紫砂壶被摔了个粉碎。

洪爷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灯红酒绿的街道。他的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凶光。

“杨云辉……”洪爷咬着牙念着这个名字,“原本以为是只来镀金的小绵羊,没想到是条过江龙。”

“洪爷,那咱们怎么办?要不要避避风头?”马仔问。

“避个屁!”洪爷猛地回头,眼神狰狞,“强龙不压地头蛇。他在省里有人又怎么样?县官不如现管!在开发区,是龙得给我盘着!”

“传我话下去。”洪爷摸了摸光头,“从明天开始,开发区所有的场子,严查‘消防隐患’。只要是公安局的人来检查,一律不配合,甚至……给我闹事!” “我要让他知道,离了我洪天霸,他在开发区连个屁都放不响!我看他这个副局长,能不能坐稳三天!”

……

夜深了。 杨云辉坐在那间满是灰尘的办公室里,没有开灯。 他看着窗外远处“金碧辉煌”夜总会那刺眼的霓虹灯,就像看着一座待征服的堡垒。

“洪天霸想跟我玩‘非暴力不合作’?”杨云辉点燃了最后一根烟。 “那我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‘降维打击’。”

他拿出手机,发了一条短信给雷虎: “带着兄弟们进场。目标:金碧辉煌。记住,不要打架,去‘消费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