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书宴顶着一头湿发，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，刚抬起眼，视线就被地毯上的浴巾吸引。
秦书宴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拧，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浴巾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卧室每一个角落，最后落在墙边的猫窝上。
陈暮言正趴在猫窝里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舔舐爪子。
他的动作刻意放慢，舌头一下下划过肉垫，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黏在秦书宴身上，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。
听见脚步声靠近，陈暮言故作淡定地抬起头，冲着秦书宴软乎乎地叫了一声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，带着几分乖巧，叫完便立刻低下头，继续慢条斯理地梳理胸前的毛发。
秦书宴蹲在猫窝前，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，将小小的猫窝罩了大半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暮言身上，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，就那样一声不吭地看着他。
洗澡的时候，他想了很多，回顾秦书书之前的某些举动，其实答案早就摆在他面前。
明明是一只猫，却不愿吃猫罐头，也不愿意用猫砂盆，甚至还跟他抢手机，还有做错事后愧疚讨好他的样子，这每一点都是秦书书暴露的地方，只是先前的他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。
现在这些零碎的细节结合在一起，加上秦书书突然变成人的那一幕，让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窝里的陈暮言被秦书宴看得浑身发毛，舔毛的动作越来越慢，最后干脆停了下来，装作困倦的样子，趴在猫窝里闭上眼睛。
“别装，我知道你没睡。” 注意到陈暮言的小动作，秦书宴直接伸手将他从窝里捞出来，抱着他朝着床边走去，“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陈暮言被秦书宴丢在床上，抬头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，接着 “喵” 了一声，随后主动走到秦书宴的手边，用头去蹭他的手臂。
秦书宴看着陈暮言装怪卖萌的样子，喉咙一梗，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噎了回去。
他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，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来历，想问问他是不是猫妖，可此刻看着他装怪卖萌的模样，突然又觉得，好像这些都无所谓。
至少到目前为止，陈暮言从未做过伤害他的事。
“先睡觉吧，明天把事情说清楚。”秦书宴的声音沉了沉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。
他掀开被窝，抱着陈暮言躺进去，闭上双眼。
陈暮言浑身僵硬地窝在秦书宴臂弯里，不敢有一点多余的动作。
他没想到秦书宴竟然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。
没有追问，没有排斥，甚至还跟昨天一样把他抱在身边，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。
过了许久，陈暮言才试探性地、一点点挪动身体，悄悄转过身，打量秦书宴的睡颜。
他今晚还要出去吗？
这个念头反复在陈暮言的脑海里盘旋，让他犹豫不决。
要不就等明天吧，反正秦书宴也说了明天要说清楚，正好借着明天去找它们。
可这个念头刚落下，就被另一种不安取代。
逃出研究所的这一个月来，陈暮言认识不少流浪猫，自从躲到这里后，他就一直靠那些流浪猫获得外面的消息，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弄点吃的给它们，天天如此，一日不落，除了昨天。
现在外面天气这么冷，那几只流浪猫每天都会来找自己，今天他虽然没出现，但那几只笨猫说不定还在原地等他，他得出去！
陈暮言深吸一口气，打定了主意。
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，一点点从秦书宴的臂弯里往外钻。
秦书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，像是察觉到怀里的猫要跑，陈暮言吓得瞬间僵住，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，直到那力道渐渐松弛，才敢继续动作。
直到落地时，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等他问完最新情况就立刻回来，绝不耽误。秦书宴睡得沉，应该不会发现的。
走到阳台前，陈暮言纵身一跃，挂在阳台的门把手上，接着利用身体下坠的惯性向下一按，“咔哒” 一声轻响，阳台门被他打开。
陈暮言从门缝里钻到外面，一阵冷风吹来，让陈暮言冻得缩了缩脖子，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，顺着阳台的栏杆往下爬。
落到地上后，陈暮言立刻转身，朝着他扔猫粮的方向跑去。
而卧室内，就在陈暮言的身影消失在阳台门外的那一刻，秦书宴迅速睁开了双眼，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一丝睡意。
秦书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臂弯，眼底倏地闪过一丝阴鸷，接着慢慢坐起身，随手捞过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肩上，趿着拖鞋，悄无声息地朝着阳台走去。
他推开虚掩的阳台门，冷风瞬间灌了进来，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。
秦书宴俯身趴在栏杆上，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的院子，很快就捕捉到那道在夜色里奔跑的身影，直到对方消失在草丛中。
都说狸花猫会弃养主人，他原先还不相信，现在算是吃到教训了。
那项圈，就该早点套在秦书书的脖子上。
陈暮言一路奔跑，直到看见那袋被他摔坏的猫粮才停下。
猫身不方便他拿猫粮，陈暮言只好变回人形，将散落在地上的猫粮整理好，拎着走到他之前和流浪猫见面的地方。
刚站定，夜风吹过，带着深秋的凛冽寒意，陈暮言没穿裤子的小腿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，肩膀微微缩起，冷得瑟瑟发抖，牙齿都忍不住打了个轻颤。
冻死了，陈暮言不敢耽搁，白光一闪，又变回了狸花猫的模样。
他抬头望向身后的高墙，扯着嗓子叫了一声：“喵 ——”小弟们，在不在？
话音刚落，墙头上立刻传来几声回应。
“喵！”
“喵嗷！”
猫叫声此起彼伏，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紧接着，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接二连三地从墙头探了出来，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，精准锁定下方的陈暮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