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的风波平息后,晏冷竹在春桃的搀扶下,回到了自己那间名为“闻竹院”的小院。
院内一株枯瘦的老槐树,在夕阳下投出斑驳的光影,更显萧瑟。胜利的喜悦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。
她知道,这次的翻盘,已经彻底撕下了继母温情的面具,接下来等待她的,将是更加疯狂和隐蔽的报复。
春桃正手足无措地为她铺着床铺。这个刚刚在正厅扶了她的丫鬟,此刻小脸煞白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她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晏冷竹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和困惑。
在春桃的记忆里,大小姐是个连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。
可就在刚才,那个身形单薄的姑娘,却用最怯懦的姿态,一举将高高在上的三小姐拉下马!那份冷静和精准,让春桃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。
晏冷竹没有理会她复杂的内心活动。她坐在桌边,为自己倒了杯冷茶,一饮而尽。
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,让她因高烧而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正在此时,房门被轻轻敲响,晏子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和一本线装的《百草杂记》。
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、不与人对视的模样,但脚步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。
他将托盘放下,春桃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。
房内,晏子谦压低声音,快速说道:“姐,我查到了。”
他将那本《百草杂记》翻到某一页,上面画着一株不起眼的小草。
“你的症状很像是中了‘霜见愁’,这不是一种急性毒药,而是一种过敏原放大剂。”
晏子谦用现代的词汇解释道,“它本身无毒,但会极大增强人体对其他物质的过敏反应。长期微量接触,能让一次寻常的花粉过敏,变成致命的休克。”
晏冷竹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它最阴毒的地方在于,”晏子谦的眼中闪着理性的光芒,“它极难被察觉,所有症状都会被归结为‘体弱多病’、‘天生过敏’。而且,它的主要载体,是某种特殊的丝线,常被用作高档衣物或香囊的刺绣辅料。”
刺绣……丝线…… 晏冷竹瞬间想到了原主那些“远超份例”的、由继母“恩赐”的精美衣物。 原来,那不是捧杀,而是长达数年的、不见血的谋杀!
“有解法吗?”晏冷竹冷静地问。
“暂时没有根治的办法,但我找到了缓解之法。”晏子谦指着药碗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,“这是用金银花、连翘和甘草熬的汤,都是清热解毒的常见药材,不会引人怀疑。它能暂时中和你体内的毒素反应,让你恢复一些体力。但治本,必须找到毒源,并彻底清除。”
看着少年眼中的关切,晏冷竹心中划过一丝暖流。在这个冰冷的异世,这份来自同类的羁绊,是她唯一的慰藉。
“你做的这些,没人发现吧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晏子谦摇了摇头,露出一个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笑容:“放心,姐。我只是借口为自己‘温书’去了一趟药房,药是让小厮去抓的,方子也是最寻常的清火方,没人会起疑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药渣。”晏子谦解释道,“我特意留了一份。以后,若要查验什么东西是否含有毒源,只需将可疑物与这药渣一同浸泡,若水色变浑,就证明有问题。这是最简单的定性分析法。”
晏冷竹接过纸包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这个弟弟,不仅有理论知识,更有极强的动手能力和缜密的思维。他将是自己最强大的底牌。
这是他们姐弟的第一次合作。一个提供信息和战略,一个提供技术和支持。天衣无缝。
“做得好。”晏冷竹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。 晏子谦离开后,晏冷竹看着那碗药,眉头却紧紧锁起。她知道,她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势力。
而眼前这个被吓破了胆的丫鬟春桃,就是她最好的选择。
她扬声唤道:“春桃,进来。”
春桃闻声,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,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。 晏冷竹看着她,没有立刻下达指令,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很可怕?”
春桃的身体猛地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抬起头来,看着我。”晏冷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 春桃颤抖着抬起头,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,只有一片让她心惊的平静。
那平静的背后,仿佛藏着尸山血海,让春桃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。她不敢再看,慌乱地移开视线,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上。
“人从鬼门关前走一遭,是会变得不一样。”晏冷竹的声音很轻,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她幽幽地说道。
“我发着高烧,躺在冰冷的柴房里,以为自己就要死了。恍惚间,我好像……看到了我那早逝的亲娘。她哭着对我说,她就是因为太软弱,才护不住自己,也护不住我们姐弟。她还说,在这座府里,软弱和善良,是会要人命的。”
这番半真半假的话,让春桃猛地抬起了头,眼中满是震惊。
托梦?这……这是得了生母的警示,开了窍了? 这个解释,远比“鬼上身”更容易让她接受,也让她心中那份莫名的恐惧,转化为一种混合着同情与敬畏的复杂情绪。
大小姐……原来也是个可怜人。
晏冷竹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,知道自己这番“人设铺垫”起效了。 现在,该上真正的筹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