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。
门口,一道黑影逆着光站在那里。浑身是雪,气喘如牛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刘大彪下意识松开林书瑶,转过身来。
“谁他妈……秦枫?”
他认出了来人,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成了不屑。
“哟,这不是秦大少爷吗?来英雄救美啊?我告诉你,这娘们儿跟你都离婚了,现在是没主的,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!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,赶紧滚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重拳,正中刘大彪的鼻梁。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废话。秦枫直接冲上来就是一拳。
鲜血飞溅。
刘大彪惨叫一声,整个人踉跄后退,撞在墙上,捂着鼻子蹲了下去。
“我操你妈!秦枫你疯了!”
刘大彪满脸是血,瞪着秦枫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这还是那个窝囊废秦枫?他怎么敢动手?
秦枫没有说话。
他上前一步,揪住刘大彪的头发,把他的脸提起来。
“刘大彪,你听好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让刘大彪后背发凉。
“林书瑶,是我秦枫的女人。”
“砰!”
脑袋被狠狠按在地上,闷响。
“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。”
“砰!”
又是一下,刘大彪的额头磕在石头上,鲜血直流。
“老子废了他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秦枫像疯了一样,揪着刘大彪的头发往地上磕,一下接着一下,毫不留情。
刘大彪被磕得头破血流,哭爹喊娘。
“住……住手……”
“别打了!”
“我错了!我错了!秦枫你饶了我吧!我再也不敢了!”
秦枫停下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滚。”
他松开手,一脚踹在刘大彪的屁股上,把他踹出了茅草屋。
“再让老子看见你,打断你的腿!”
刘大彪连滚带爬地跑了,跑出去老远还在骂骂咧咧,声音却越来越小,很快消失在风雪中。
秦枫转过身,看向靠在墙边的林书瑶。
她浑身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棉袄的扣子开了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愣愣地看着秦枫,眼神复杂。
秦枫走过去,脱下自己的棉袄,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林书瑶张了张嘴:“救济粮……还没领……”
“粮食的事我去弄,你先回去暖和暖和。”
他伸出手。
林书瑶看着那只手,犹豫了一下。
最终,她没有把手递过去。
她只是裹紧棉袄,低着头,自己往外走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,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秦枫愣了一下,笑了笑。
他知道,林书瑶不可能因为他救了她一次就对他改观。她被他伤得太深了,不是一次两次的好就能弥补回来的。
但没关系。
他有的是时间。
……
秦家。
一座普通的农村土坯房,院子不大,收拾得还算干净。院墙是用黄土夯的,上头压着一层茅草,被雪盖得严严实实。
正房三间,东屋住着王桂兰,西屋是灶房,中间的堂屋最大,三个女人和三个孩子都住在这儿。
院门推开,秦枫扶着林书瑶走进来。
林书瑶眼眶红红的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
乔知雪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,看见两人进来,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,迎了出去。
“书瑶姐,你咋了?脸色咋这么难看?”
林书瑶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秦枫替她回答:“路上遇到刘大彪那狗东西,没事,收拾他了。”
乔知雪脸色微变,看了秦枫一眼,没再多问。
她扶着林书瑶进了屋。
秦枫刚要跟进去,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秦枫!你个兔崽子,给老娘滚进来!”
秦枫浑身一震。
这声音,是他娘。
王桂兰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。
屋里不大,一盘大炕占了大半个空间。炕上铺着补丁摞补丁的褥子,三个小丫头窝在炕角,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门口。
大女儿秦小萌三岁,扎着两个羊角辫,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拨浪鼓。
二女儿秦小暖两岁,小脸圆圆的,趴在炕上半睡半醒。
三女儿秦小乐一岁半,窝在一堆破棉被里,吸着手指头。
炕沿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。
王桂兰。
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棉袄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手指粗糙干裂,那是一辈子干农活留下的痕迹。
她身边站着许念。
秦枫的第二任前妻。
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身材高挑,五官明艳,穿着朴素的棉袄棉裤,却掩不住那股子泼辣劲儿。
她抱着胳膊,斜眼看着秦枫,嘴角挂着一丝嘲讽。
“哟,秦大少爷回来了?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还知道往家回呢?”
秦枫没理她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炕上的王桂兰。
前世,王桂兰六十二岁就走了。操劳了一辈子,为这个家累弯了腰。
临死前,她拉着秦枫的手,老泪纵横。
“枫儿啊,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书瑶、念儿、知雪她们仨,还有三个娃儿。你要是还认娘这个娘,就替娘好好照顾她们……”
他答应得好好的,转头就忘了。
依旧我行我素,浑浑噩噩。
直到三个女人一个个离世,三个孩子一个个离开,他才追悔莫及。
可那时候,一切都晚了。
秦枫鼻子一酸,快步走到炕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
“娘!”
王桂兰愣住了。
许念也愣住了。
秦枫这混蛋,打小就没正形。吃娘的喝娘的还打娘骂娘,从来没正眼看过王桂兰一眼,更别说给她跪下了。
今天这是咋了?
秦枫重重磕了一个头,然后起身,一把抱住王桂兰。
王桂兰整个人都懵了。
她这辈子,被秦枫打过骂过,从来没被他抱过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咋了?吃错药了?”
秦枫没回答,只是紧紧抱着她,像小时候那样。
那时候他爹还活着,家里日子也没这么难。他娘会把他抱在怀里,给他唱歌,给他讲故事。后来他爹死了,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。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他从来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伸手要钱,要不到就打就骂。
他不是人,他是畜生。
王桂兰愣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抬起手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“行了行了,多大的人了,让人笑话。”
嘴上这么说,眼眶却红了。
她活了五十多年,头一回被儿子这么抱。
许念在旁边看着,撇了撇嘴。
“得了吧,装啥装?谁知道你又打的什么鬼主意。”
秦枫松开王桂兰,转头看向许念。
许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瞅啥?”
秦枫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许念越发不自在,扭过头去。
“神经病。”
秦枫没理她,目光扫过屋里。
炕上三个小丫头饿得面黄肌瘦,颧骨都凸出来了。林书瑶和乔知雪也是一脸菜色,明显营养不良。
灶台上的锅里,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,飘着几片干瘪的白菜叶子。
这就是一家人的晚饭。
王桂兰看出他的心思,叹了口气。
“今年收成不好,村里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救济粮也没领回来,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。”
秦枫没说话。
他知道,前世这个冬天特别难熬。青山村饿死了好几个人,他们家也差点撑不过去。
晚饭很快吃完了。
三个孩子饿得直哭,秦小萌抱着空碗不撒手,眼巴巴地看着锅底。
“娘,我还饿……”
王桂兰心疼得直抹眼泪,却拿不出一粒粮食。
秦枫看着这一幕,心像被刀剜了一样。
前世他对这些视而不见,只顾自己喝酒打牌。孩子饿得哇哇哭,他嫌烦,还动手打过秦小萌。
畜生。
他就是个畜生。
秦枫把自己碗里没喝完的糊糊倒进秦小萌碗里。
“吃吧。”
秦小萌愣了一下,怯生生地看着他,不敢动。
她怕这个爹。
从记事起,这个爹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,更别说把自己的吃的让给她。
“吃啊,愣着干啥?”秦枫揉了揉她的脑袋,声音尽量放柔,“吃完早点睡,明天爹给你们打肉吃。”
秦小萌眨巴着眼睛,半信半疑地端起碗,小口小口地喝起来。
许念在旁边撇嘴:“吹吧你就,打肉?你会打猎?”
秦枫没搭理她。
他看向窗外,黑漆漆的夜色里,风雪渐渐小了。
明天,得上山。